时间轴之（三）一座山和一筐苹果

这个故事里是有我的，尽管那时的我刚刚断奶还没多久。

那一年，父亲最好的一个兄弟偷拿了大队上的粮食，父亲执意要为他做担保，最后也受到牵连，被调离到一个叫做“新华”的地方。妈妈说，新华一点儿也不新，在一个山洼洼里，连条出村的路都没有。新华苦，妈妈当时怀着弟弟，更不忍心让我和姐姐跟着在山里受罪，就把我们俩放在了姥姥家照看。

那时候，父亲有一辆让他骄傲的自行车，有了这辆车，父亲就好比有了翅膀，再也不怕山高路远。可从新华到姥姥家，是要翻过一座山的，山上的树林子里没有路，父亲要把自行车扛在肩上，这样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出了山，再骑上一段路，就能见到姐姐和我了。

还记得父亲和我讲起那筐苹果时的兴奋，他的眼睛又黑又大，当中还闪着特别快乐的光。那座山的坡下是一条河，河水时大时小，时急时缓，所以出门前要看天气，要是近几天下过大雨，是万万不能走的。就在一次扛着车翻山的时候，父亲意外地在河边的树丛里拾到了几个苹果，是被河水冲上岸的。再走走，哪是几个苹果啊，一个硕大的编筐就半裸着挂在树堁里，那个年月的苹果都是用这种编筐来运输。估计是哪个货车在上游河边的山路上走，磕磕绊绊地掉落到河里冲下来的。

真是捡到了宝贝啊，父亲兴奋地把苹果驮回了家，到家时天已经见黑了，却说一点儿也不累。他让母亲把苹果好的坏的分捡出来，重新装了满满的一袋。第二天天刚擦亮，又骑上自行车出发了，还是去翻那座山，要去看山那边的姐姐和我。

父亲每次只讲自己捡到一筐苹果时的喜悦，第二天去看姐姐和我的事，是听母亲说的。那日，父亲好容易赶到姥姥家，可姥姥一早带着我俩进城走亲戚去了，翻山不敢走夜路，父亲没能等到我们回来，又急急地赶了回去。那座山啊，就这样被父亲扛着自行车翻来翻去。

妈说，爸晚上回到家，边吃饭边喝了一点儿酒，然后还一个人悄悄地抹了几把泪，念叨着没能看到两个孩子，哪天还要再去一趟。

苹果我自然是吃到的，只不过，我真是记不得它的味道，毕竟那时的我还二岁不到，可自从听说了这件事，脑海里吃到苹果的画面至今回味余甘。

爸，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