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回首(回忆父亲的去世)

              (一)噩耗传来

    父亲王育儒，生于1937年2月2日，属牛，中国标本式的农民，一生过着艰辛清苦的日子。1996年农历六月初六不幸丧生于车祸，时值他花甲之年。

没有想到父亲的离去竟这么快。一连几天的做噩梦，心中预感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婆婆说:“等忙过了这阵子，你回去看看。”(当时正值秋收，其实，我刚从娘家回来只有十一二天)于是，提心吊胆地度着日子，暗暗地给自己宽心“那只是梦，不要迷信。”可是，噩耗传来了。邻居的突然出现，使我几乎晕倒:妈妈病好刚出院，是我把她送回家的，之外一切都还好！那么，是……是……？？？我的心揪成一团，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样坐车回去的，更不知道是怎样冲进家门的……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父亲的影子，厢房里，妈哭的晕过去了，二姐和嫂子听见我的声音又大哭起来“爹呀——你回来吧——”哦，爹到哪里去了？到哪儿去了？？我去找爹！我要去找爹！！我疯狂地叫喊着，冲出了家门！不知道是谁生拉硬扯地把我拖回来！我几乎发疯了！！

五天前，爹骑自行车到永登看，第二天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伤的，司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身亡，而这个过程我们全家谁都不知道！！爹一生清苦辛酸，到临走时连一个亲人都不在他身边。我们连一句话也不曾听他说，就那样悲惨的走了。时隔四天，焦虑的哥哥从电视广告上看到了这个骇人听闻的噩耗。那时，父亲已在冰冷的太平间孤独地躺了整整四天！而那时正值三伏天，父亲的肌肉已经腐烂，发出恶毒的气味，入殓的人们戴上防毒口罩手套，把褥垫连同父亲一起放入了棺木，我们竟连最后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全家哭成一团喊成一片，我们在良心上受到了从来没有的谴责和遗憾！我的心如刀绞一样疼！我知道，这个伤是不易医治的。

  分不清是哪一天哪个晚上，只记得夜已经很深了，一辆大卡车载着父亲的遗体从永登回来，要去入葬，我拼命地抓着卡车跑着、哭着、喊着……我也要去送送我爹，我要见爹最后一面！(他们不让我去，那时我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后来，我迷迷糊糊地被送上了卡车——一副巨棺横在我面前，我木然了，棺木里，躺的是我的父亲吗？是时时事事为我们操劳费心的父亲吗？是没有享受到儿女一点孝心的父亲吗？是十几天前还在忙碌地收割的父亲吗？是细心的煎药照顾妈妈、帮我做饭的父亲吗？一张薄薄的棺木，把我们父女隔开，把我们分到了两个世界。我们哭，我们叫……可是，棺木里一点生息都没有，父亲，您怎么那么狠心，您怎么忍心丢下我们不管？父亲，您可曾听到您的儿女们的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把我们载到了深山荒野中……送葬的人们要把这副棺木吊进早已挖好的坑穴中……我哭着喊着向您爬去，我要亲眼看看，看看才能相信这一事实，可是，他们不让我看您，他们怎么那么狠心啊！！我的心已经完全被捣碎了……

    这样的荒山野地，将是体弱多病的父亲的居处！！亲爱的父亲，当您饥饿、寂寞、生病时……由谁来照顾您呢？荒野里的风那么大，夏天天气那么热，冬天那么寒冷，您可怎么过啊？我实在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呀！爹，您跟我们回去吧！您怎么那么狠心呢，您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们，丢下陪伴您将近四十年的妈妈不管？

    一个小小的土堆不久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没有了棺木，也没有了父亲的影子，就这样，父亲和我们永别了。我久久地望着那个小土堆，心在滴血！群山在哭泣，江河在哭泣，整个世界在哭泣……

                (二)写给父亲

    道士们在做道场了，屋里屋外都挂起来白色的黑色的挽幛，院子里摆满了各色的花圈，您的画像挂在堂前，亲人们在您的灵前为您烧纸钱……可是爹，我认为他们在胡闹，在胡闹啊！在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我搜寻着您，希望您能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爹您那么忙，您可能在喂猪，我得去看看！猪圈里，您喂的那头大肥猪不见了，也没有您的踪影；莫非，您去喂那群小兔了？我赶紧跑向兔栅，奇怪，怎么还是不见您，而您最喜欢的那些小兔子也不明不白地死在栅栏里了；对了，看，那不是您吗？您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长得旺盛的蔬菜和十几只喂的肥大的鸡满意的笑呢！以前，饭里总缺少蔬菜，现在好了，您亲手种的笋子长高了，长肥了，大葱和青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萝卜长的更大了，还有番瓜、油菜、豆角……看来，今年要享享这个福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甜蜜淡饭，吃着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正想叫您，可是您又走了——哦，对了，您是去给那两个小孙子(婷婷强强)给好吃的东西了吧，那一定是您存了又存，自己舍不得吃的；您不是正在煮我最喜欢吃的洋芋吗？您不是在照顾我生病的妈妈吗？您不是正拉着架子车去永登给二姐送面吗？您不是推着破旧的自行车送我去学校吗？车子上挂满了大包小包！在这之前，您还刚刚给了我凑了又凑的一叠皱巴巴的钱，我知道，您自己一分都舍不得花。对了，我想起来了，现在正值秋收，正如您常说的是“龙口里夺食”的季节，您一定又是顶着炎炎烈日去收割麦子了，或者给洋芋去浇水了？如果不是，那一定到山地里去拔麦子了。是的，我已经看见您汗流浃背的样子了。爹，不论您去干什么，我们都盼着您早点回来，回家休息休息吧！您的腰椎颈椎一定很疼，连续干了好多天的活，怎么能支撑得住呢？

    开学了，我要回去上班。爹，我等不及您回来先走了，您现在是否回家了？您现在是否陪伴着孤独的妈妈？

    离开您已经两年多了，只恨自己当时只陪您一个晚上就匆匆走了。回来那天，我还清楚的记得我做饭，您帮我择菜、洗菜，吃完饭，您坐在炕头安慰生病的妈妈……您告诉我要我过几天一定来，可是，我来了，怎么就不见了您呢？没有想到，那一面竟是我和您的永别！我怎么能够安心？您怎么能够叫我安心？每时每刻，您的身影都在我眼前，夜夜梦境里，都有您清晰的身影和我们在一起！

    爹，您一定是躲在哪个地方不愿见您不孝的女儿，是我不好，没有给您一天的福享，没有给您一顿可口的饭吃，没有给您一件像样的衣服穿，没有……您含辛茹苦把我们拉扯大，而我却连报答您的机会都没有了，永远都没有了……

    爹，对您的爱只有转移到妈身上，我将加倍的疼爱妈妈，使她享受到女儿给她的爱。

    愿亲爱的父亲在地下安息！ 

                    您的小女儿敬上

                1996年7月——1998年12月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