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杜和碗

    傍晚，天上的棉花被西边一丝红焰所点燃，西山盘山路有个少年在摩托车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周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碗。

　　镇子上有个叫阿杜的读书人，这个“读书”不是指高文凭，高阅历。而是一种有着阅读习惯，接触到了一些书面语言熏陶的人。阿杜的工作是骑摩的，他的摩的与其他司机的摩的不一样。他从不吵吵嚷嚷的拉客，也从不坐地起价，眉目间永远有规矩二字。车轮在黄沙地走出的痕迹是阿杜的工作日志，车速的每次提升就是阿杜的诗情大发时刻。“黄沙滚滚，任我风尘。千里迢迢，我自招摇”。

　　有一次镇上做活动，被推上了舞台。问他为啥要当摩托车司机。阿杜回答道“要去镇上买书”。同行们哄笑一堂！嘲讽道“不是去梅梅保健”！阿杜一脸嫌弃，并为之不屑。

　　每当开学，放假，春节假期无异于阿杜是最受欢迎的。常年在外地的人对阿杜的谈吐和行为有一种很强认可。阿杜也会为了在外地上大学的大学生而穿上一件白衬衫，洗一个干干净净的澡有一种淡淡的香烟味道。不硬拉客，不多要钱，村子里生病的人他都会把所有精力与速度放在病人身上，奔袭百里到城市去看病。这让阿杜成为了镇上的名人，生意非常火爆。这让同行们很不解甚至嫉妒，同行盼着死同行，像阿杜的摩托车被扎进钉子，或者是被同村的人免费雇佣，因为拒绝而造谣生非的事情比比皆是。

　　有一次因为拉一个寡妇，被老爸当场暴揍，村里的人也纷纷嚷嚷的传出流言蜚语。老爸用自己独特的心理视角分析了此次事情弊害之后，挥出来“正义的拳头”重重锤在阿杜的脊梁上，让这个赤诚简单的少年狠狠地记下了成年人的“大规矩”。

　　年底了，镇上摩托车店在搞一个慈善活动，免费送给镇上摩的司机摩托车，只限一位，阿杜光荣上榜。因为阿杜生意好，又年轻外表潇洒，摩托车店首选这个“大人物”给自己的车店打打招牌广告。这是阿杜从小到大来最风光的时候了，他依旧穿上了白衬衫，即便领口袖口有些发黄，但在这黄土漫天的土地上还是白的耀眼的，骑着自己新坐骑风光的不得了，他到镇上买了音响，也给家里置办了新餐具，一切都是新的，他把速度放到了最快，让黄土为他狂舞，让白杨为他让路，让同行为他祝福。

　　同行们也很奇怪，也是最安静的一天，递烟的递烟，祝福的祝福，阿杜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一向见不得好的同行竟然在阿杜的事业最高峰没有泼冷水，阿杜感觉被认可了，他此刻深深爱着这片土地，爱着他所做的一切。跟同行们寒暄几句，同行们笑着提议咱行业有规矩，新车不走黄土坡，要去西山盘山公路，这样西山老爷才能赏饭吃。阿杜笑着点点头，飞快的向公路方向飞驰，同行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这个白色少年，直至小到了白一点，才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阿杜在西山盘山路上点了根烟，眼里泪水涌动，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不像成年男人一样哭的那么委婉，但也有一丝同龄人没有的委屈和不甘。车轮子顺着盘山公路翻滚而下，瓷碗的命运与青年的命运绑在了一切，明明那么新却碎了一地。画面成了静止的，唯有白色在慢慢变红，云彩和香烟被燃红了，衬衫被血迹染红了，写着写着，眼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