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老了，人一旦感觉到自己老了就会心虚，心虚了就会有各种担心。突然想起人说过的一句话：人不是慢慢变老的，是突然变老的。这跟人的年纪无关，是个心态问题。”
夜里十点，刑峰站在办公桌后面，仔细盯着面前白板上的、四张尸体照片，紧紧皱着眉头。一张是前两天刚死在兰桂坊街角的黄白毛，一张是一年多前死在迪厅的杨伟，还有两张则是死在中秋节的本地两个大富豪兄弟，这几人全部被几乎同样的手法杀了。
四个人，一个是小毒贩子，一个是无恶不作的大混子，还有两个据说身背数起命案的暴发户，除了都不是好人这一点，剩下的就是脖子上那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割痕了。
这三起凶杀案都有目击者，杨伟被杀的时候甚至是在一个人满为患的迪厅，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能准确描绘出凶手的样貌。他们给出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只有两个字：瘦和长。
“也许正因为太过异于常人的外形，才让这么多目击者忽略了他本就做了遮掩的样貌。”
“从右至左入肉三公分，精准而省力的恰恰可以割断右颈动脉、气管、左颈动脉，堪堪致命。这力道和精准度绝对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才能保证花最少的力气在杀死对方的同时，还能血不沾身从容离开。”
“这人应该是职业杀手，要么就是从特战部队退役后变异的败类。”
刑峰自言自语地分析，然后闭目坐到了座位上。本来像这种该死之人被杀的案子刑峰是不愿意管的，但这次因为是一年多来的第三次，X市坊间流言四起，说是出现了一个割喉狂魔，加上某些媒体添油加醋般的渲染，人人都惶惶自危，刑峰被逼无奈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耿队，找我有事？”刑峰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向了对面耿浩的办公室。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你还别说，没事的时候你还真从没找过我。”
“你还挺小心眼没想到。”
“这一点我承认。耿队说吧，有什么指示？”
耿浩递过去一支烟，给俩人都点燃了，“没什么指示。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
“还记得一年多前我跟你说过的吗？让你回来接我的位子，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辞职报告我已经打了，对你的推荐报告我也已经递上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你做事一向严谨，这回怎么这么草率？是不是有什么事了？身体出毛病了？”
“没事，别乱猜。哎，什么叫草率，你是我一手带进刑警队的，不论是人品、资历还是能力，那都是这个队长位置的不二人选，由你接手我才放心。”
“耿队，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这不是兴趣，是使命。”耿浩说完掐灭烟头，拍了拍刑峰的肩膀，“今天下班了到我家，咱们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别告诉你佳人有约哦。”
“没有，我这只有寡人哪儿来的佳人。”
“行了，今天下班坐我车咱们一起去我家。国航也从北京回来了，嘉嘉也在家，他们都挺想你的。”
“好。”
“对了，嘉嘉现在身体怎么样？”
“换了个心脏，好很多了。”
“嘉嘉做手术的时候我因为身份特殊没机会来看她，现在看样子她确实没什么问题，小姑娘长得也越来越漂亮了。”
“阿峰。”耿浩顿了顿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有很多意外都身不由己，如果有一天我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尽可能的要置身事外，明白吗？”
刑峰看着耿浩，那眼神就像看着个傻子。
“我的意思是，做我们警察这行其实得罪过很多坏人，有些甚至是丧心病狂的罪犯，所以如果有一天被人报复也算是很正常不过的事，对吧？”
“这个你说的没错，但是你那句：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要尽可能置身事外是什么鬼话？别告诉我就还没开始喝呢就开始说胡话了。而且你这才刚刚打算卸任就说这种话，搞得像是你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太不正常，太不像你了。”
耿浩站起身，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朝刑峰说：“有烟吗？再来一根。”
“少抽点烟，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吧，刚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两年我们都没怎么见面，我觉得你的变化挺大的，是不是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你瞒着我？”
“我就是老了，人一旦感觉到自己老了就会心虚，心虚了就会有各种担心。突然想起人说过的一句话：人不是慢慢变老的，是突然变老的。这跟人的年纪无关，是个心态问题。”
“耿队，其实我也有件事找你。”看着耿浩略显佝偻的身子，以及白了很多的头发，刑峰暗暗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事？”
“前年老王被杀的案子你还记得吧？”
“当然，那个可是枪杀案，还是我亲自负责的，只不过确实没有任何线索。”
“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已经抓到凶手了呢？”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私底下已经抓到凶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跟局里汇报？”
“原因说来话长，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这个人还在我手里，而且他的底细我也已经查清楚了。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而且我怀疑他在X市还有同党。”
“阿峰你疯了？你这是严重违纪知不知道？你把这么重要而且危险的犯人私自给控制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找出他的同党，一起抓了。”
“你……你现在办事我是真的摸不清你的路数了。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要有逾矩的行为，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我心里有数。”
“你怀疑那个杀手在X市还有同伙？为什么这么说？”
“耿队，这个凶手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八九十年代在东南亚赫赫有名的黑虎雇佣兵突击队的队长，专门负责执行一些高难度见不得光的任务。”
“黑虎雇佣兵？这么说这个杀手也就是当年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没错。”
“阿峰，你想替父母报仇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这么做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也无愧于心。耿队，这件事你无论如何替我保密，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把他们一起交给局里让法律来审判他们。”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不瞒你说，这两年我一直暗地里观察和调查，目前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但还是不能确定，所以我想利用手里这个杀手，引蛇出洞。”
“嗯，是个方法，不过太冒险了。按你所说，如果这帮前黑虎雇佣兵的成员都还在X市，你这引出来的蛇那就不是蛇，而是吃人的老虎，而且还不止一只。”
“我知道。不过这个计划我已经酝酿很久了，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跟我一起当一回侦探。走，到我家一趟。”
“可这马上就要上班了……”
“放心，不耽误你的铁饭碗。”
“我不是这个意思。”
“139B发讯机。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老古董？”当刑峰从柜子里拿出一台老式发迅机摆到桌上，耿浩越发糊涂了。
“我抓了李明之后，就是那个杀害老王的杀手，他曾经是黑虎雇佣兵的一个头目，他骗我说他曾经的兄弟都死在中缅边境了。后来我亲自去了一趟，那里确实有不少尸骨残骸，但从残留的衣物看并不是黑虎。但是在那里我发现了这个还算完好的电台。我相信，用这台发讯机很有可能能把这帮人重新从茫茫人海中给揪出来。”
“你想给他们发电报？你不会觉得他们现在还在收听曾经执行命令的电台吧？即使真的如此，你知道他们的频道吗？说不定还有密码。阿峰，你这——”
“这种电台的发电频道并不多，跳过一些最常用的，其他我挨个试就行了。”刑峰笑，“我的计划就是每天向每个频道发送的同一个指令，让收到的人在某个时间点在一个我早就设计好的地方集合。”
“你这个计划乍一听很合理，但细推下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有句话不是说吗？但行事，莫问前程。耿队不瞒你说，这次我有预感，我即将大仇得报了。”
“就凭这个电台？你别怪我说丧气话，当年那些杀害你父母的雇佣兵现在论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大，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怎么还会因为你随随便便发一封电报就突然都冒头出来？”
“虽然他们是雇佣兵，利益至上不假，但毕竟是曾经在战场上生死与共过的人，这一点跟咱们在部队时候的战友情其实很像。不管怎么样，不试试你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阿峰，你太过执着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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