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遗忘

   刚刚拿到这本《被掩埋的巨人》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像日漫《进击的巨人》里面那样的三头六臂的巨人直视感，但是恰恰因为“被掩埋”这三个字，让巨人给我的热血的感觉完全消失了，留下的就像是一个庞然大物躺在大地上迷茫的望着天空，有一种中国古代盘古开天地完之后将躯体融入天地的一种厚重的悲凉感，最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会被掩埋，被掩埋的事物后面往往有着阴谋，或者不可告人的残忍的过去。而且一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主体竟然是巨人，一看到巨人这样的字眼，就会联想到《冰与火之歌》、《魔戒》这样的奇幻类作品，这类奇幻类作品虽然情节跌宕，但着重于感情和情节方面的塑造，却缺乏一种历史厚重感和人文情怀的深度，所以往往得不到一些专家们的看好，更别说要满足诺贝尔奖评委这种世界级的大师口味。况且论奇幻，我个人认为当今中国千千万万的网络奇幻小说可谓达到了想象的一个高峰，要什么套路就有什么套路，什么样的千奇百怪的情节都有，可谓达到了“大观”的地步，喂饱了中国无数想象力缺乏的年轻人。

   但恰恰是这本很神奇的小说，得到了诺贝尔王冠的青睐。翻开这本书，只有一句简单的话“献给黛博拉·罗杰斯”。没有目录，没有译者序，没有后记，没有许许多多有名作家的评价，留给读者的只有完完整整的这本书。故事架构于后亚瑟时代的英格兰。那时，不列颠与撒克逊之间持续多年的战争已告结束。但诡异的是，随着和平的降临，一片奇怪的“遗忘之雾”吞噬了整个山谷，居民失去了记忆，极少谈论过去，从此生活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白日梦。穴居于荒原的不列颠老头和老太婆常常想起过去的事，那是他们挽着儿子的手走在回家路上的片段。不过，日渐模糊的回忆并没有为他提供孩子最终的去向，反倒让他们越加迷惘，为了寻找记忆中仿佛存在的儿子，他们和一个骑士从东至西走上了一段艰辛之路，路上有着茫茫的大雾，雾里面可能有记忆、恶龙……这种感觉好像缓缓打开了一张尘封的历史的画卷。直到第二卷，随着故事慢慢的展开，所有的情节好像被上了一个发条，随着老两口的寻亲之旅，紧接着上场了另外的两个主要人物，一个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高文、撒克逊骑士维斯坦。其后，整个事件终于渐渐显现出大致轮廓：一只名叫魁瑞格的母龙口中喷出大量烟雾，导致失忆症在整个山谷蔓延开来。而此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高文爵士的反屠龙派，“仇敌变成了兄弟，年轻一代对他们(死者)一无所知。让魁瑞格的作用再发挥一段时间，也许就足以让旧伤口愈合，让永久的和平降临在我们中间，让这个国家在遗忘中平复。”“但我知道，上帝会仁慈地看待这件事的，难道这不也是为了避免更多流血吗？”他选择掩埋历史的真相，让这段血腥的历史被永远的尘封在历史里比如在修道院里祈祷上帝以换来短暂的和平；而维斯坦则为了揭开血腥的不列颠曾经屠杀撒克逊人的真相而去屠龙，想让这迷雾消散，让人们的记忆复苏，使邪恶得到正义的审判，让犯下罪过的人得到永久的惩罚，扯下为罪恶祈祷的教徒的面纱，反对像上帝忏悔的这种形式。最后龙被维斯坦杀死，人们的记忆复苏，原来所谓亚瑟王留下的两族和谐共存的历史遗产完全是假象，真实状况是不列颠人通过迷雾掩盖了屠杀撒克逊人进而取得统治权的血腥事实，知道真相的人们又开始了兵刃相向，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中。石黑一雄这个作家真的很神奇，最开始我还并不了解他的生活背景，由于他的名字，我知道这个人肯定是日本人，但是整本小说却带有浓厚的欧洲风情，可以说没有一点日本人的写作风格，后来看完后我才去翻作者的简介，发现他是游离在日本和英国两种文化边缘的人，移居英国却又被那里的文化排斥在外，想要寻找日本人的根，但是却一直凭借自己的记忆拼凑出童年的日本。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记忆，同时也体现了他对于历史深刻反思与他对于文化之根的追寻。

   整本小说表面上集结了骑士类奇幻小说的一切元素，带有一定的传奇色彩，非常吸引人的眼球。虽然以“屠龙”为线索，但是屠龙的过程非常潦草，可以说他的重点根本不在屠龙上面，却是一直寻找着记忆，不妨说，对记忆的追寻，探讨如何抚平记忆的伤疤，对内疚的审视才是这本小说的主题，“我们也愿意让坏的记忆回来，哪怕会让我们哭泣，或者气得发抖。因为，那不就是我们共同度过的一生吗？”，亚瑟王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同民族背景的人都在他统治下生活，所以他们走出了战争。英国后来一步一步真的要走到强盛，就是要克服自己民族的创伤，有些事情大家应该遗忘还是应该记住，这是这部小说的意义所在。所以它的意义，其实不仅仅局限于欧洲地区，他对其它很多地方，比如说中东这些国家，其实都是有很多的启发意义。所以看这本书有时候觉得也是很沉重的。石黑一雄想要告诉世界的是，有些历史不应该被忘却，当探寻真相的人们去寻找正义时，必定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忘却历史，就等于重蹈覆辙”。这是不是他对日本人对于南京大屠杀的否定的一种变相的控诉和反思，我们不得而知。

   但这本书最最吸引我的还是这对夫妇的爱情。在一开始看到老头亲昵的叫老太婆“公主”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爱情，可以在如此经久的岁月里不衰退，后来看到老头在旅途中用很绅士的风度保护老太婆，老太婆也对丈夫关照额无微不至。夫妇俩在罗马人废宅避雨时曾听到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有一座世外桃源一样的岛，船夫每次摆渡只让乘坐一人，若遇到夫妇，则必问你们有无足以证明彼此爱情的共同珍贵记忆。船夫根据回答作出自己的判断后，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则天人永隔。比特丽丝自信满满，说我们夫妇现在是无比深爱对方的，虽然“我们走过的路虽然被迷雾遮住，但是一路上不会有危险。这就像一个结局幸福的故事，连孩子都知道，过去经历的曲折不必害怕。”但是当记忆真真正正被打捞上来时，他们的回忆中只有对以往琐事，糗事，争吵的回忆，根本没有他们对于爱情的所谓美好的回忆。所以迷雾所遮掩的是他们爱情的阴影，让他们的爱情回到了最纯粹的状态，引发了人们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无尽遐思。

   愿记忆不要成为那被人遗忘的穿堂风，因为这穿堂风的力量也可能引倨山洪。

                                                                                                作者：潘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