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马致远出差回来，走到办公室门口，被办公室里的情景激怒了：一头牛正往办公室的地板上拉着屎，另一头牛甩着尾巴弓着腰一股一股地洒着尿。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此情此景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受不了。于是，他大发雷霆之怒。
“你们俩怎么搞的？还是搞多年工农关系的？竟然闹到自己办公室里来了！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处理不好，立马走人，你们就不要再来上班了！”
外事组的两个人被马致远批评得脸一阵红一阵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马致远看那外事组的两个人还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不觉火气又上升，又提高了嗓门，痛斥道：“你们两个楞头青！脑子都叫狗给吃了？！没听见？！”
外事组的两个人，气呼呼地、满心不情愿地拉着牛往楼下走。
两位农民自知理亏，又被马致远指桑骂槐地痛骂一顿，刚才还气势如牛，现在却像放了气的皮球，搭拉着脑袋，跟着牛屁股想溜走，却被马致远伸出一只胳膊拦住。
马致远怒气未消，抢白道：“你们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谁的过错，谁的责任,不是一清二楚吗？！你们来这里撒野，你们也没有想想，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别说是一头牛砸死了，就是一个人砸死了，能赖我们吗？！我给你们留个面子，我要是向派出所报案，非关你们几天不可，你们知道不知道，扰乱公共秩序是违法行为啊？！”两个农民心虚，更不敢狡辩，灰溜溜地走了。
马致远回到他的办公室，气还没有消，心情还未平静下来。他出差前，耳闻一户人家在裂缝的危房里养牛，危房突然倒塌砸死了一头牛，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养牛人竟然来到这里撒野！马致远无名怒火又从心底蹿起，真是奇耻大辱啊！这不等于往家门上抹屎，这不等于朝人脸上吐唾水吗？矿上的名誉被他们败坏了，矿上形象被他们损害了。矿领导、职工怎么看我马致远。马致远越想越气。他怨恨外事组的两个人，平时工作是怎么做的，竟然闹出这样的丑事，他真想跺他们两脚解解气。
外事组的两个人，阴沉着脸，各人牵着一头牛，跌跌撞撞地走到楼下。他们牵着牛经过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时，不知情的人还问牵两头牛干啥哩，他俩不便说实情，支支吾吾地打哈呼。他俩牵着牛来到公路傍边的一棵大树下把牛拴好，返回办公室打扫卫生时，撞见那两个肇事的农民。火冒三丈。“你们两个遭瘟的，主任回来了，咋不敢放一个屁。”另一个外事组的人接着骂：“你们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把脑袋搭拉下来了？！主任赔你们多少钱，咋不要啦，不是很有理吗？！”
外事组的两个人走着骂着，他们嘴里喷出的吐沫星子好像吹起的肥皂泡。骂的最解恨的一句是：“咋没把你们砸死。”两个农民一定听得很清楚。
两个农民牵着牛，一路走着，一路相互埋怨。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想趁马致远出差没在家，混水摸鱼，捞一把赔偿金，结果被臭骂个狗血喷头，心理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是还好，没有被马致远再作严厉的惩处。他们知道马致远是远近闻名的“阎罗王”，谁要是惹了他，非把你弄个灰溜溜的不可。
那是三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至今，让那些想捣蛋的人回忆起来，仍然心惊胆战。一个农民在塌陷区建起了养鸡场，马致远听说后，苦口婆心劝那个农民马上搬迁，住在那里有生命危险，那个农民执意不肯，还瞪着眼与马主任争吵：“我自个的事我自个管，你们是闲吃萝卜淡操心，碍你们的球事。”马致远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马致远回到矿上，向矿长汇报了不采取强硬措施，一旦出了事，矿上很难推脱掉责任，粘也粘上你。他们还会来矿上闹事，扰乱我们。矿长同意了他要实施的强硬手段。他立刻带领几名保卫人员和一位放炮员，带了十几卷炸药和几发雷管，把那个养鸡场炸为平地。
两个农民越想越害怕、胆战，恐怕马致远态度强硬起来，他再派人来抓他们，越发拉着牛走快点。当他们过铁路时，其中一个还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在道轨上。
外事组的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回到办公室，又是铲牛粪又拖地板，累得满头大汗，才把办公室的地板打扫干净。马致远进来了，他给每人让了一支烟，心平气和地安慰了一番。
“你俩为处理工农关系，跑前跑后，费了好多心思，吃了好多苦，我都看到眼里，记在心理了。智者千虑还有一失的，恐怕我们都不是智者，有失误是避免不了的。刚才，我态度不好，批评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往心理放。况且我不吓唬，那两个农民还会得意忘形，还会更狂妄。事情不立即解决，不把他们撵走，再拖延下来，对我们更不利，负面影响更大。我想你们也会明白的。”
外事组的两个人听了马致远的一番话，责备自己起来：“都怨我们处理事情不坚决，他们看我们软蛋可欺，猖狂起来。”
马致远接着说：“你们不要再责备自己了。现在认真想想，实在想不起来了，今天就下去查一查，在塌陷区的危房子里是否还有没搬走的，或者还有没有在危房里饲养什么，查出来没搬走的立即要叫他们搬出来。这个事已经给我们敲了警钟，不能再发生事故了。虽然我们对他们都落实了赔偿，但发生了事故我们还是难脱掉干系呀！”
外事组的两个人，不断地点头应和，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言论，并做着下去检查的准备。
23
马致远从外地考察回来，他想翻翻笔记，理清思路，写出考察报告或制定实施精细管理方案，被那两个农民一捣弄，思路也乱了，心情也平静不下来，无法工作，就座在椅子上抽闷烟。
这时，刘丰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马致远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刘丰坐下。刘丰说：“马主任，出去几天，很辛苦吧！”他说话的语调有些献媚的味道，马致远就烦这一套，他曾经旁敲侧击地给刘丰说过：“我们之间要平等相见，不要搞什么眉眼高低。”可刘丰就是改不了。马致远刚回来，不便与他的助手闹得不愉快，就微笑着对刘丰说：“跑跑看看，一条子事，辛苦个啥？还是你们在家辛苦。”
刘丰接着说：“我向你汇报一下这几天的工作情况。”
刘丰向马致远汇报青平煤矿发生“8·14”瓦斯爆炸事故的情况。马致远打断了他的话，唉叹一声说：“我们计划七天的考察学习时间，到了第五天，青平煤矿‘8·14’瓦斯爆炸事故就在电视上报道了，我们哪还有心考察学习？咱们和青平煤矿同属于商城煤业集团公司领导，我们考察学习的那些单位就对我们另眼看待了。我们身上好像带有什么传染病菌，怕传染他们似的，他们接待我们就没那么热情了。这一下集团公司的声誉真是一落千丈。原准备考察结束后，就附近的名胜古迹游玩游玩，在这种心情下，哪还有情致游山玩水？”
“是啊，从1963年以后，这是一起最惨重的事故。”刘丰非常沉重地说，“集团公司召开了紧急会议，昨天晚上咱矿也召开了中层以上的领导干部会议，传达了集团公司紧急会议精神。后天，咱矿还要召开职工大会，动员全矿干部职工开展大反思、大排查、大整顿活动。冯云已经起草好了矿长所作的报告和具体实施活动方案，请你审阅。”刘丰说着就把那两份文件恭敬地放在马致远的办公桌上。
刘丰急切地接着说：“省委秘书长、省煤炭工业局一位副局长要进驻咱矿督查指导反思整改活动，集团公司领导也包片到矿，明天就到，我去到招待所看看布置挺当没有。对了，集团公司要求给督查组配备一台电脑，你看……”
马致远坚定地说：“不配。咋了，还没有来矿就乱要东西，他们要是用着了，就把办公室电脑搬过去。可招待的事要安排好，不能有闪失啊！走，我和你一块去招待所看看。”
招待所在办公楼广场西侧，与东侧车库相对应。招待所“厂”字型和车库反“厂”字型构成广场上的北东西三面“围墙”。招待所与车库不同的是招待所前面有院墙围着，形成一个别致的小公园。园内绿树成荫，繁花锦簇，曲径走廊，小桥流水。招待所由两部分组成，坐西朝东的两层楼是小食堂，矿领导的中、晚饭就在这里就餐，还在这里招待来矿检查指导工作的上级领导。坐北朝南的三层小楼是来客住宿楼，楼房才装修好，楼外墙采用淡黄色石子粉刷，在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进入uo招待所客房住宿楼，先经过过厅，过厅是有两根红色的立柱支撑顶盖，顶盖上用琉璃铺设。进入大厅，两扇玻璃门自动开启。大厅较大，面积约80平方米。大厅后墙上挂着一张迎客松油画，正对迎客松油画的地板上放置着一艘轮船方向盘模型，轮船方向盘模型两边各放置着一个约一米六高的花瓶，精美的装饰品花瓶与银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交相生辉。大厅右侧设有值班室，左侧墙壁上用玻璃框镶嵌着徐悲鸿绘画的八骏图；大厅里左右两侧各放着一套沙发，为来入住的客人安坐小憩之用。
马致远和刘丰一起来到值班室，值班人员梅丽正在看电视。刘丰已经是第三次来招待所了，第一次是来定房间，第二次是来看房间的设施是否符合接待要求。梅丽一看就知道他俩的来意，急忙掂起钥匙，引领着他们上了楼梯。楼梯上和二楼的走廊上已经铺上了红地毯，木质地板被覆盖得严严实实。二楼共计36个房间，其中设有四个套间，这四个套间刘丰都预定了下来。梅丽逐个将房间门打开，马致远和刘丰一个套间一个套间地进行了查看。当他们正在查看时，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梅丽脚步快，走到楼梯旁，看见是矿长来了，梅丽与他打了声招呼。马致远和刘丰听到是楼矿长的声音，连忙从屋里走出来迎接。马致远说：“楼矿长，你是不是也来看看房间布置的如何？”楼矿长点点头。马致远领着楼矿长，刘丰在后边跟着，又从头开始查看房间。楼矿长到了套间，按按床上的被褥软绵绵的；打开电视，选择几个频道非常清晰；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试试水温；查看了洗漱台上的用品；最后，打开阳台上的门，极目远处观望；末了，他看着刘丰说：“叫梅丽过来。”
梅丽就在走廊里站着，听到矿长喊她，已经走到屋里。
楼矿长站在外间的客厅里，对他们仨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回头将毛巾换成柔软一点的；二、一次性用具换成洗漱袋，质量要好的，配备要齐全；三、房间里的鲜花和水果每天都要配备；还有，梅丽，客人来了之后你要认真一点，并转告其他服务人员，服务质量要好，招待一定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楼矿长安排好后，又招呼马致远重新走到套间的阳台上，楼矿长手指着前面的楼顶，对马致远说：“你看，前面澡堂、餐厅楼顶上的那些杂物，你负责安排，哪单位的楼由哪单位负责连夜清理干净。”
马致远点点头说：“好！” 接着，马致远转向刘丰说：“你去通知服务一队、服务二队的队长到办公室开会。”说着他们一起离开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