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鉴赏：王文昌（本文作者之胞弟），三槐王氏，字翰林，非知名青年艺术家。志学之年，颇好笔翰；工五体，通音律，好花鸟，尤善写兰。现为广州翰林学院创始人（公众号：广州翰林书院），中国书法家协会注册书法教师，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王羲之书法研究院高级书画师。
1
去年年初，新冠病毒肆虐神州大地。防疫大计，从我做起。临近春节前两天，我自觉退掉了返穗的机票，禁足闺宅，原地过年。
尽管不是第一次独自一人留守海口，但这个特殊的春节，我还是因为新冠的无所不在、无孔不入而内心惶惶，忧惧交加。整个春节大概是这么过的：
初一凭栏眺景人凄凄；
初二躺平看书人坦坦；
初三临窗听雨人肃肃；
初四阳台放风人寂寂；
初五阅览友圈人惶惶；
初六浆洗缝补人静静。
初七，微信群里接到了我司下诏的关于禁足家中网上办公的“圣旨”。原本打算通勤之日艳压财富广场的职业装，只能继续幽居衣橱，深藏功与名了。
忽有一天清晨，睡梦中的我被隔壁嘈嘈切切的古筝声惊醒。原来，我那素未谋面的神秘邻居，不知何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仙气飘飘的古筝爱好者了。
经过半个月的暗中观察，我发现她每日早中晚近十个小时的刻意练习，所弹之曲没有一支是我喜欢的。
那排山倒海般的音浪全天轰炸，令本就神经衰弱的我几近精神崩溃的边缘。虽说病毒未灭，贸然出门就是以身犯险，但是蛰伏在家就是“十面埋伏”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终于打算做点儿什么来改变这个局面了。
2
我打定主意，买些绿植，装点室内，早晚侍弄，旦夕观赏，既能活动筋骨，亦可静神养心。
于是，我当即打开淘宝，东挑西选，喜提一株传说中的网红香水柠檬，连带下单的还有几盆品种各异的玫瑰花株。
几天后，网红香水柠檬果然携玫瑰仙子们横渡琼州海峡，风尘仆仆来到了我家，开始了它跌宕起伏的一生。
一开始，迎接它的心情是极其激动的。我倒要看看它这网红香水柠檬的名号是不是真的。
等我拆开包裹，却发现柠檬树上没有果，只有满树繁花，送来香气阵阵。记得买的时候看卖家秀，图片上是分明是硕果累累的呀？
说好的“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呢？我找店家说理，店家说需要我人工授粉，方能“守得花落见果出”……
呜呼悲哉！要知道手残党的我，可是向来以“破坏能力特别强，动手能力特别差”苟活于世啊！
说到破坏能力特别强，记得念高中时，有次课间，同桌于花坛捡回一片万年青的叶子带回教室供我赏玩。须臾之间，我就把它撕得支零破碎，只剩叶脉缕缕……
至于动手能力特别差，自喜迁新居后，家里买的电器，凡是需要详读说明书，才能安装或启用的，都被我幽之于别室，蒙尘已久了。
所以我找店家诉苦：人工授粉我不会啊，无辜的生命会不会惨死我手啊……于是店家以耐心授我妙法，以巧言强我信心，终于令我在培植花木这个新赛道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既然花已绽放，那就让我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智慧的汗水换来胜利的果实吧。
3
笨手笨脚的我，在对柠檬树施之以看起来傻里傻气又略带尴尬的人工授粉之后，开始对它寄予深厚的感情，并憧憬向往的生活了。
一个忍不住，还发了一条在我看来情深意笃、在别人看来极其矫情的朋友圈：
朝朝看顾，暮暮守护。浇水松土，移进挪出。怕你们沐浴不到春日暖阳，又怕一时疏忽导致叶焦枝枯。既然选择了守望生命的奇迹，就要对你们负责到底，因为我只有你们，你们也只有我。期待早日闻见玫瑰花香，盼来柠檬果黄。2020，我们在一起，好好活下去，怒放生命的力量，迎接满屋浪漫，花果飘香。
朋友看到我的朋友圈，建议我给自己的闺宅取名“柠檬居”。而我这个宅女中的战斗机，则可以“柠檬居士”自称。
我欣然采纳，还附庸风雅，凑成四句破诗，名为《题柠檬居》：
满室花香仙子家，
一蔬一食一杯茶。
宝镜常映桃李色，
不羡人间富贵花。
或许，那株体型健硕的柠檬树，正是因为我，多愁善感发的那条朋友圈，加之学疏才浅写的打油诗，才预示了它随后的命途多舛。
4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悉心呵护柔弱的婴儿一样对它照顾有加。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再接着，树上的花儿开始凋谢了。
只见它们飘飘悠悠飞扑坠地，淅淅落落终日不歇。“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地板上的落英缤纷，让足不出户的我，居然心底泛起久违的伤春之感。
没事儿，花谢香消之后，还会有柠檬果探首而出，由小及大，由青转黄呢。这样一想，每天早上起来，只要一看到它，我就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兴奋的情状。仿佛孤身一人，形影相吊的日子，也洋溢着浪漫和温馨。
谁知，我朝思暮想，也没能盼来传说中的柠檬果香，反倒是叶子也开始凋落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放在客厅，它无法很好地进行光合作用，所以吭哧吭哧将其挪至阳台。
结果只要一动它，那看起来还绿意盎然的叶子就哗啦啦地掉下一大片，脆弱地仿佛经不起一丁点儿意外。
我忍痛扫起落叶，仿佛掉的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一样。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又十分珍爱地把它们埋于树下的泥土中，期待着“落叶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树”。
就这样，又过了不到半个月，树上的叶子，居然掉光了……
我那心爱的网红香水柠檬，死了。反正，就挺“秃”然的。
5
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是水土不服，还是人工授粉有误，日常浇水太勤，通风采光欠佳，土壤肥力不足，抑或气温太高，湿度太过？我痛自忏悔，百思不得其解。
我记得店家跟我说，这种柠檬树生命力极其顽强，一点儿都不娇气，特别好养呀？
接着，做营销的我，抛却策划的感性，换用销售的脑子，终于想通了：如果他告诉我此树相当命薄，养护之忌，条条框框，殚精竭虑，朝不保夕，我还愿意买吗？
网红香水柠檬的一生，就这样悄然无息地结束了？说好的枝繁叶茂呢？说好的硕果飘香呢？说好的长相厮守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它竟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惨痛的打击，看着它们黯然伤神，怅然久之。突然，我发现，光秃秃的柠檬树，居然看起来颇具禅意，别有一番古意和风致。
如果家里来了客人，只要我看破不说破，这墙角一隅的景致不就是传说中的日式枯山水吗？
所以，如果我不抛弃，不放弃，而是把它当做一株巨型植物标本，抑或当做一件意境唯美的艺术品，赋予它恒久的观赏价值，不就相当于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这么一想，我又来劲儿了。怎样捯饬捯饬，能令它看起来更加耀眼夺目呢？
中秋佳节转瞬即至，我灵机一动，发挥我做地产策划的专业精神和成本意识，采购了不足百元的彩灯和绒花。及至绕树三匝，接通电源后，一屋“东风夜放花千树”的节日氛围就营造好了。
而且我发现，眼前的景象，与中秋、国庆、圣诞、元旦、腊八、春节、情人节……几乎每个节日都那么相得益彰。这可真是一劳永逸，奇巧的心机，省钱的妙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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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沾沾自喜，恨不得让全世界同我一起分享柠檬树枯木回“春”，带来的这份喜悦！于是，我跟远在广州的小侄子视频通话，希望他看到后叹为观止，心生欢喜。
谁知，老爸在一旁看到了那株柠檬树，以及枯枝上面的尖刺。
他惊问道：“你家种的什么东西？怎么还有刺。这样风水不好，对你也不利。”
我一听，愣住了。头一回听到这么个说法？要不要相信风水这种玄妙的东西？
可是，我实在舍不得让这株柠檬树葬身垃圾桶啊。要不，先搁那不管它吧。我先看看，是否真的那么邪门儿？
然而，从那以后，每当我看到那株带刺的柠檬树时，总是想起老爸说的那句话，再也感受不到它那禅意的美感了。他那句话，才是真真正正在我心里种了一根刺啊。
拔了丢掉吧，舍不得，不拔吧，那柠檬树上的刺真的越看越刺眼。
继而，我发现自己开始整夜噩梦连连，白天精神恍恍惚惚。
是不是这株网红香水柠檬，开始发挥它影响风水的效用了？
据说，世人普遍对待类似风水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时，认为正确的做法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7
也罢，还是扔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这个地方空出来后，我再研究研究，买一株不带刺的绿植，继续营造生机勃勃、洞天福地的居家氛围，争取改一改风水。
可是，当我下定决心拔之而后快的时候，却发现它根本拔不动！莫非这株已成精的柠檬树，突然意识到了我要弃它而去，所以它用根须抓牢了盆底。其吸附力如此强大，居然让我产生了蚍蜉撼大树的感觉。
我又尝试连盆带树一起丢掉，结果发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的我，同时担心在搬运的过程中，一副盛世美颜被利刺扎伤，不是破相就是应了啥血灾之光。
那干脆再放一放吧，等保洁阿姨上门的时候，我让她们代劳吧。不料，疫情又开始反复无常。
特殊时期，我断不敢让外人出入，唯恐墨菲定律在此应验。那不知道可能会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横祸，能躲就躲吧。
或许还是我心有不舍，柠檬树又在我家侥幸苟存了几个月。又是一年新春即至，我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了，因为过了年就是我的本命年。
绝不能因这株带刺的枯树，让我的本命年运势雪上加霜！看来情势所迫，不能苦等保洁阿姨上门帮忙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结果我发现，命陨大半年的柠檬树，其枝干已彻底枯朽，轻轻一提就齐土折断了。原来，在我家杵了那么久的难题，居然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是啊，在万事万物面前，时间是个伟大的智者，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所有的难题，它都可以给出最好的答案！
这就是网红香水柠檬的一生。
它万里跋涉，漂洋过海而来，也曾独占恩宠，也曾满载希冀；春来花繁叶茂，春去花魂犹存；直至花叶凋落，迎来枯木“逢春”；后又惨遭嫌弃，最终归于枯寂。
纵观它这坎坷的一生，像不像一场梦的破灭，一段情的消逝，一颗心的老死？
试问谁能逃脱东坡先生所说的“事如春梦了无痕”？
或许，它来这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教会我一些道理。
写到这里，我的心瞬间沉重起来，真的好后悔把它给弄丢了。
纵使芳魂已远，此情永驻心间！谨以此文纪念我与它共度的珍贵时光。
作者：锦瑟。十年地产策划转型全职写作的追梦人。凡是心中向往的地方，就算穿着草鞋也要奋力前往。用真诚的文字表达自我，用优质的原创定制心灵佐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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