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即景

也许每个读书人都梦想有个书房，但有书房（专用）的毕竟是少数。我的几位书友，他们的书橱放在了客厅、卧室或者阳台。书放在客厅里，似乎是在向来客显示或炫耀主人的博学厚藏，容易让每个来访的客人以为自己有权随意地浏览翻阅。主人赧赧又惴惴。卧室是隐秘所在，有教养的人是不会轻易光顾这片私密的领地的。书友来了让进卧室，主客都不会自在。阳台宜于晨读，或者阴雨的周末，一把躺椅一壶清茶一册闲书，优哉游哉。而晴午或阳光充足时，则宜于晾衣，书却不宜于常曝。

　　至今，我只去过三个人的书房。

　　第一个是十多年前，我与朋友去山师大拜访他的导师，老先生已经七十多岁，哆哆嗦嗦站不稳，但思路还算清晰。书房是打通的两套房子中的一间，霉味很浓，几个旧书架可能是校产，有图书馆的编号，书上架上厚厚一层尘土，书脊磨损开裂，书边像生了锈，有小虫子在其间跑来跑去。老先生坐在书架旁的书桌后，让人有高山仰止的感觉。

　　第二个是四年前去北京见一位老网友，他因为年老视力衰退，儿女又都一门心思赚钱，开始担心藏书的命运。与我偶然相识后，决定把所有藏书转赠给我。他把我领进书房，说：想要什么随便拿。我从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两架书中挑了30多本，他帮我小心翼翼地捆起来，目送我离开。回宾馆的路上，我回想起他惘然失落的眼神，鼻子一阵阵发酸。

　　第三个是一周前去一位朋友的新居，彩色的装修时尚而简约。一排白色的书橱从北到南。我用了极短的时间把她的藏书扫了一遍，发现书大都是近几年分批购置的。书们像一起进单位的应届毕业生，被同时安插进不同或相同的部门。他们有不同的容貌、性格和运命，但都忘不了大家是一批来的，互相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