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言兑（十五）——昏黄路灯

      “喂，老兄，能听到我说的话么？”

      “还好啊，都这把年纪了，满足了。”

      被夜晚所倾泻的黑涂抹了的道路，似乎延伸到了一个自己不愿去的地方，湿答答的路面如同一种沉重的负担，但也幸亏一场降雨的来临，遮挡了它的哭泣。还好有这两盏路灯的存在，让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异类，总会由于四季的变化而无辜的敏感。

        因为尘沙对自己的飘忽不定而琢磨费心，因为蝴蝶的不停留而怀疑自己，因为落花的凋零而自责是自己的错，因为……它该是一种怎样的忧郁，鲁迅曾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在它看来，却是莫大的悲哀，因为从一开始便不由自己。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路在想，走，去哪？延伸向的前方是哪里，如何走？

      “是啊，作为一盏路灯，天明休息，天黑睁眼，周而复始，一辈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有时看着匆匆而过的那些人，我就在想，终日奔波，或喜或忧，可能这才是人生呐！”

      “谁说不是呢。”

      天亮后，这湿漉漉的外套总该会干掉的吧？路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不禁对自己哑然失笑，到现在了竟然还在担心明天会不会给行人带来不便，大概这就是做了一条路便要终身作路了不成？那还会有其他的可能么？成为一块块的岩石，磊落成山雕？毕竟这在公园很受欢迎。脱掉这层柏油，化作泥土随处落脚？毕竟生活多种样。或者等待岁月的消磨，磨平了凹凸，一直下去。

        “我的腰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生了锈？最近风一吹便会疼，真是受不住了啊。”

      “来我给你仔细瞅瞅啊，我这眼神也不太好了，老眼昏花的。还真别说，你呀，确实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年轻时候落下的病呐，总想着挺直了腰板照亮好这条路，与风较劲，想想也觉得自己好笑。”

      “是啊，其实现在想想，争高争气的还是自己的健康最重要啊。”

      明天赶紧干了吧，否则自己会潮湿到变馊，损坏了地基。那时候除了遭来嫌弃，谁又会心疼自己的身体呢？路听到了两盏灯的对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因为地表下已经有了裂痕的出现，只是自己强撑着不想被别人发现罢了。天亮后一定要舒展下腰骨，毕竟夏天气温升高，自己又要面临肿胀了，今年这一夏必须得安全度过呐。

      “你的眼睛还好么？我说呢，看着你有些模糊。”

      “你还说我呢，别是你也眼花了吧？”

      “妈妈，为什么那月芽都比这路灯亮呢？它们是不是累了？”

        “它们是病了，得了一种别人想理解却又理解不了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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