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护法二天王的覆灭---晋侯的大国崛起
小武拿着《百里奚升职记》，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房间内白光一闪，八角已突然出现在惯常坐着的椅子上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武连忙起身，给八角泡了一壶清茶，然后再倒入杯子里面。八角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杯品了品，又咂了咂舌头，感觉挺是惬意。同时，他还瞟了桌上一眼，问道：“你又看了啥书啊？”
小武连忙赔笑道：“我正在看百里奚求职的过程。他怎么去当公务员的经验，真值得我们后辈学习。可惜虞国还只是一个小国，结果在‘唇亡齿寒之战’（又名假途灭虢之战）中，同虢国一起被晋国所灭。不然的话，百里奚为自己的祖国效力，本当竭忠尽智、让虞国大展宏图。”
八角哼了一声，道：“什么？虞国是一个小国？你是完全不了解春秋的格局啊！虞国的爵位是公爵，地位仅仅低于周天子，而远在齐、秦、楚、晋、吴、越等大国之上。你知道吗？”
说着，八角大袖一挥，一张白纸便飘飘摇摇的飞出了袖筒，小武赶忙上前接过，低头一看，却是一张周朝封爵及地理示意图。
图表3周朝地域封爵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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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一边翻看着地域封爵图，一边听八角说道：“周朝的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级，成为顶级的公爵是多少诸侯国的梦想？比如郑国曾经号称小霸，可也只是个伯爵，想升上侯爵都很难，更别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公爵了。”
“从这图上你可以看到，在周天子之外，一共就只有三个公爵。其中宋公还是因为是商朝的嫡系后裔才被封为公爵的。这是改朝换代的惯例，将前朝的嫡系后裔按低于现任天子一级进行封爵，以表示对前朝的尊重。”
小武大为惊讶道：“那么扣除宋国这个特殊情况不说，周朝的公爵一共才两个，就是虞国和虢国了？”
八角点头道：“正是。虞公乃是周武王给当年吴子周章的弟弟所封，以表彰其先祖泰伯礼让天下之大功。虞国之地扼守黄河北岸、是保护天子之屏藩。而虢公是周武王封给自己叔父的爵位。虢国也一直是防卫天子都城西面的屏障。所以，虞、虢这两国从诞生伊始，就是周朝的首席保皇党兼‘铁帽子王’！”
小武讶道：“原来是天子屏藩？可是在这张图上，却有两个周朝中心啊？”
八角哼了一声道：“西面的周朝是以西岐发源地为中心，故叫做西周。在周朝的早期，也就是西周时期，虢国也不在图中的这个位置，而是在西周西面的天水到宝鸡一带。也就是说，两大保皇公爵之中，虞国负责守卫首都的东面，而虢国负责守卫首都的西面。”
“后来到了东周的春秋时期，西周已被犬戎夷为平地。平乱之后，西周的土地被天子转送给了秦附庸。所以西周之地也即是秦国了。而周朝中心东迁到洛邑这里，便形成了东周。与此同时，担任护卫屏藩的虢国也跟着东迁过来了，结果造成位置跟虞国有点重叠了。此后这两大天子近亲之国、只是跨着黄河南北相望而已。”
小武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虞、虢二国就是周天子的左右护法呀！难怪爵位如此之高!然而东周时的情况已经变成：虞国在黄河北岸，虢国在黄河南岸，两大护法公爵一起着拱卫着周天子的西面屏障。”
八角微笑道：“大半都对了，但黄河的北岸也有虢国的一部分。不过不管怎样，按照周公旦当年的规划，除宋国以外，必须是离天子地理最近、血缘也最近的姬姓国家才能够受封为公爵，所以公爵地位是极其的高尚。就连周公旦自家受封的鲁国，因为距天子地理较远，也不够资格封为公爵，只是捞到一个侯爵而已。”
小武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上次讲过的周朝诸侯封爵表还在。”于是连忙在桌上翻出以前的表格温习一下，果然情况正如八角所说。
图表4西周-东周初期部分诸侯初始封爵
八角捋须微笑道：“虞公与虢公，贵为周天子的两大护法天王，自然实力不弱，绝不是你刚才所说的小国而已。以百里奚的才能，若虞公是发奋图强之君，肯定也能大有所为。不信？可以看看百里奚后来献给秦穆公的政治六字诀。其中大有内涵，意义深远。”
小武讶道：“什么政治六字诀？”
八角微笑道：“百里奚的政治六字诀，就是‘轻、重、缓、急、顺、逆’。你真正明白了这六个字、以及如何应用，则你基本上就会搞政治了。”
小武非常好奇，道：“这六个字听起来好像很精辟的样子。可是真的管用吗？”
八角捻须道：“此六字妙用无穷，全看你如何理解，如何执行。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领悟，跟各人的品德、才能也有很大关系。”
小武想了想，道：“这‘轻、重、缓、急’四字，或许我也明白一些。可是那‘顺、逆’二字何解？是不是如同孙中山所说的：历史洪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八角又笑道：“并非这么简单，里面还有‘顺者贱、逆者贵’的道理。”
小武越发好奇了，道：“什么是‘顺者贱、逆者贵’？逆者不是容易被灭吗？”
八角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打个比方吧，凡是政府鼓励大多数人去做的事情，照做的话有可能会吃亏。因为从商业上看，一窝蜂挤进‘红海’已经没有甜头了。但是政府限制大多数人去做的事情，如果你已经做过了，那可能就便宜了，比如在一线城市早已买好了学区房、上好了车牌等等。”
小武哈哈大笑，但想了想又大为惊诧，于是道：“是不是说，逆者也要看时机？早一点逆就可以，也许还有收获。有了收获之后，又必须快速转向，‘由逆而顺’，或许再有收获。但若是逆的晚了，便被历史的车轮碾碎了？”
八角微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轻、重、缓、急、顺、逆六字诀，使用起来并非固定不变，而是要视情形变化、不断转化的。轻者变重、重者变轻、急者变缓、缓者变急、顺者变逆、逆者变顺，一切均有可能，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小武喃喃道：“原来如此。看来在这方面还得多花些时间，慢慢领悟才行。”
八角哂道：“这是当然的！百里奚可是将一辈子的领悟化为了这六个字！当然没那么容易融会贯通的。而且不仅政治上是如此，商场上、职场上也是如此。”
小武同意道：“好吧。那么虞国并不是小国，而且还有百里奚这样的能人辅政，为什么虞国还是没什么出息呢？”
八角微笑道：“虞、虢二国也是另外一种典型，他们的思想被旧体制给锁住了。长期以来，两大护法天王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周朝维持纲常秩序，以卫护周天子的皇家体面为全部职责。所以他们不便做些不顾道义、四处吞并的勾当，甚至从来就不会往这方面去想，所以错失了实力增强的时机，坐看别人在市场上攻城略地。”
“然而其它‘流氓国家’却没有道义上的负担，四处杀人占地，只求扩大市场。时间久了、此消彼长，虞公虢公的实力不进则退，自然比不上那些不守规矩的流氓之国了。”
小武笑道：“那么问题来了，有哪些流氓之国呢？”
八角呵呵笑道：“按孔子所说，天下诸国礼崩乐坏，绝大多数国家都不顾道义，都是流氓国家。但是在黑吃黑的过程中，也逐渐有四大‘流氓’胜出：即东方齐国，南方楚国，西方秦国，北方晋国。”
小武也呵呵笑道：“周天子被包围在众多流氓当中，日子也难过呀。不过好在四大流氓国家之中，好歹有一个是同姓之国---就是晋国。我看了本课的参考书单，有很多内容都是跟晋国有关的，是吧？”
八角颔首道：“说起晋国，春秋之时天下人大都是敬仰的。因为它与天子同姓、又是稳住天下大局的中坚力量。然而，晋国并非是天生的老大；同姓之国多而分散，最初比晋国更重要的诸侯也有好几个。”
小武同意道：“同姓国家足足有百数十个，本来晋国在其中也不显山不露水。”
八角捋须道：“正是，但传到晋献公这一代，晋国就抖起来了。原因是晋献公此人天生强悍，从来不信什么旧规矩，只相信实力。他率领诸军、一生中南征北战，‘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将晋国的版图大大地向四面八方扩去。”
“晋国的核心地域在山西，又称河东---即黄河几字形的东北一角。但当晋献公征服骊戎的时候，晋国已扩张到了黄河南岸和西岸，已同秦国接壤。骊戎，即骊山的野蛮人；其酋长的两个女儿十分漂亮，被献给了晋献公求和。”
小武微笑道：“骊姬姐妹二人还给晋献公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影响了晋国的历史。”
八角微笑道：“那是后话。晋献公乃是个天生的霸主，早先娶的正妻姜氏还是齐桓公的女儿。当秦晋两国开始接壤以后，他不会看不出秦国也有东进争霸的可能。当年轻的秦穆公即位，晋献公便将自己的大女儿伯姬许配于他，世称‘秦晋之好’。秦晋之好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以后持续了好几代。”
小武突然身躯一震道：“可能晋献公也不是没有图谋过秦国之地！秦国可能会东进、晋国也可能会西进！他既然讨伐过骊戎，而打到骊山也就离秦都不远了！”
“可能因为晋国一时间也不能西扩的太过分、又看到秦穆公也是个不甘人下的有为青年，晋献公便嫁出了一个女儿，先行笼络于他。”
八角笑道：“说的不错。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当时南方的楚国也已强大了起来，锋芒直指北方。如果晋国总是在不停地扩张、打仗，四面树敌，不免可能被楚成王抓住了破绽。而一旦结成了秦晋之好，楚国只好暂时熄了与秦、晋两大国同时对抗的想法。”
小武恍然道：“这就是政治婚姻啊！不过确实管用。”
八角捋须道：“但是晋献公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婿全无防范，绝不会把秦穆公真当成自己人；再加上想给周天子一个惊喜，所以就有了消灭虞、虢二国的想法。”
小武大讶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挨得上吗？”
八角大袖一挥，一张地图便从袖中飞了出来，小武连忙接过、仔细一瞧，原来是晋、秦、楚、虞、虢、周之间的地理关系图。
图表5晋国地理图（与秦、楚、虞、虢、东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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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细看地图之时，只听见八角侃侃言道：“晋献公崛起之后，晋国已是大国。其制霸天下之策略不外乎有两条：一，晋国必须成为周天子最为倚重的同姓最大国；二，外交上联秦制楚，将竞争对手的走势都控制住。”
小武猛醒道：“有道理！而虞、虢之地，正是晋、秦、楚之间的势力消长点。”
八角呵呵大笑，道：“所以晋国当然想吞并虞国、虢国这护法二天王，因为有一举数得的作用！”
“首先，晋国想当霸主，就不能容忍在周天子以下、还有地位比自己更高的同姓之国存在。然而长期以来，虞公、虢公、鲁侯等同姓大国一直排位在晋侯的前面，周天子有事都同他们商量，凡事从未重视过晋国的意见。”
小武点头道：“这倒是真的。即使晋献公灭国无数、声名鹊起，周天子也不曾嘉奖、册封过他。说不定还骂他不守尊卑秩序，无故吞并了不少的同姓兄弟国家。”
八角点头大笑道：“不错。但是晋献公一条路走到黑---反正是不守尊卑秩序了，那就不守到底。而且变本加厉、硬是灭掉地位比自己更高的两位公爵，给天子一个更大的惊喜，那又如何？”
小武也大笑道：“想必晋献公以此等行径、来向周天子喊话：我是流氓我怕谁？你说我是流氓？那我不但是，而且还是特大的那种呢！”
八角捋须微笑，道：“两大公爵被灭以后，周天子在心里肯定大骂晋献公无耻！然而骂归骂，现实是存在了数百年的两位护法已经消失；此后除了晋国外再也无人可以维持天子秩序了（齐桓公姓姜不姓姬、所以不很可靠）。”
“所以晋国虽不守规矩、强抢了第一同姓之国的头衔，周天子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如果以后还需要诸侯来维护王室的话，除了依靠晋国，还能够依靠谁呢？”
小武点头微笑道：“不错，天子也是别无选择啊！如此一来、生米煮成了熟饭，晋国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同姓唯一大国。不管周天子喜不喜欢，‘尊王攘夷’的责任落在晋国的身上是责无旁贷的，这就使晋国自然而然地走上了霸主之路！”
八角微笑道：“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同姓国是鲁侯。不过鲁侯虽是周公旦后裔，但既没有祖先的本领，又卡在齐、宋、吴等强者之间，丝毫动弹不得。鲁国的三面都是难以对付的异姓国或蛮夷国，自己能生存就不错了，还奢谈什么尊王攘夷？”
小武连连点头，呵呵大笑道：“不错。此后所有的中小姬姓国家，都会主动去追随晋国，捧着他去当霸主。看在实力份上，他们不可能去追捧鲁国的，即便孔子认为鲁国才是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