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牙医

我讲的这个故事是用一顿酒换来的。而且是我冒着低压120高压170的风险来喝的酒。

说真的，最后那半杯白酒没下去呢，我就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嘣嘣的涨跳了。但是，为了把最后的那个口诀给骗出来，我还是坚持两口干了。心想:别他妈脑出血啊！

所以，我很珍惜今天要写的这个故事——

和我喝酒的是我的玩伴，叫旭东，也是我从小学到高中同学。所以，对于今天的酒局子来说，无非是叙旧呗，我们聊的都是儿时的记忆。

末了，旭东说，他羡慕我的职业，背个相机天南海北的公费旅游。我只能说:他不懂我们新闻记者的心酸。

我说，也羡慕你开个体口腔诊所，自己当老板，还挣那么多钱!

他也抱怨，要天天守着，无论有没有病人，不能抽时间看看外面的山水。

其实，哪个行业是那么任性的自由又能轻松赚钱呢？

他说，真是干够了，天天面对呲牙咧嘴豁牙漏齿愁容满面的患者，真是影响情绪。

我就说，你可是真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太爷爷那辈就是牙医，传到你这辈是不是第四代了？给你打下一片江山，你以为容易吗？你坐享着百年老店的基业，还想不干了!你对得起祖宗吗？

听了我这话，他有点上来情绪了，或者因为酒，也或许因为别的，他说，你再干一杯酒，我给你提供一个写作题材。

于是，我冒着脑出血的危险得到如下真相:

旭东太爷爷当年随着闯关东的队伍来到这荒蛮之地的时候，真是穷困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程度，虽然东北有大片的土地和沟渠，只要肯出力气，开荒种地下水打鱼是不愁挨饿的。可是旭东太爷爷偏不是一个勤劳和肯流汗的主儿。

可是，这世界上就是这么奇怪。有句糙话叫“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旭东太爷爷就是想着挣巧钱的人。他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会抽贴算卦的技能，就走街串巷的干起了替人占卜的行当来。

可是，那年月，吃饭和穿衣都是让大多数人忙碌的事情，谁有闲功夫来算卦啊？于是，旭东太爷爷也就不可能生意大好。所以，这个不爱流汗但是头脑灵活的人就琢磨着其他的套路了。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契机，或许是一个梦醒后的灵感都不一定。旭东太爷爷忽然向左邻右舍宣布:我会治疗牙痛。

牙痛，是很多人都经历过的。真是应了那句古话:  “牙疼不算病，疼起来真要命。”

尤其是在医疗条件低下的百年前，牙疼也没有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尤其在农村或郊区地带。除了拔牙，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而拔牙又是很多人内心极其恐惧和拒绝的事情。

于是，旭东太爷爷的生意就来了。找他驱除牙痛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渐渐多起来。

开始，是这样的:旭东太爷爷穿了黄色大氅，黑色尖顶园帽，手持去痛银针，绕着病者或念或歌，然后也不知施了怎样的手法(或许就是今天的针灸，有牙痛穴和下关，颊车，合谷可选)然后再嘴里牙疼的部位咬上他秘制的仙丹(可能是泡了酒的花椒粒也不一定呢)。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就是在一张黄色窗户纸上写一道符。用红线系在狗骨上，夜里埋于隐蔽处，牙痛立解!

我就是想知道那符上写的什么，才喝了最后那半杯白酒的。

旭东告诉我说，他大字不识几个的太爷爷一定写不出还有点押韵的那几句词的:

“骨骨你姓白，我为牙疼将你埋，风牙，火牙，虫牙你带去，我保你一辈子风不吹，雨不淋，日不晒，你保我一辈子牙不痛永无灾”

我不仅哑然失笑，忽然想起早些年在农村的大树上用红纸贴着写给夜里哭闹小孩词:“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路过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天大亮。”

哈哈！真是一个有趣的幽默!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一定要用科学来解释的，尤其是流传在民间的东西。

话说，旭东太爷爷就是凭着这一手，在村里立了足扎了根，娶妻生子的。

后来，旭东爷爷也继承了这写符的“能耐”。当然，现在看来真正起止痛作用的是针灸和起到麻醉作用的“仙丹”吧！

到了旭东爸爸这一代，就是真的有点本事了，据说他爸爸是参加过乡村医生的培训的，也和市里的医生学过镶牙，治牙，补牙的。后期就在郊区开了一间个体牙科诊所。

而到了旭东接手他爸爸的诊所，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旭东是考了医学院的，算是科班医生了。现在他的牙科诊所也经营的很好！

但是，用于宣传需要。旭东说他牌匾下的霓虹灯滚动屏幕上的广告就是写着四代祖传牙医!

哈哈！我笑了！他也笑了！

旭东说，感谢我太爷爷!  然后，干掉了半杯白酒。

我也一样，干掉半杯白酒，亮一下杯底。

旭东说，我说了多年的一个秘密，心里轻松多了！

我说，谢谢你的故事，若有稿费，一定拿来和你喝酒！

忽然，我看到他眼角湿润了，可能他想起了他的太爷爷呢！

正如此时，我想起了我姥爷一样，看到他穿一件黑色夹袄，微笑着，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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