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养虎的美国人，拍出了今年最狠的剧
如果人性有獠牙，老虎都会被撕碎。/《虎王》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新周刊（ID：new-weekly）
作者：晏非
有人说，人类四大本质是复读机、鸽子精、真香怪、柠檬精。不过看近期的舆论动向，或许还得加个吃瓜猹。
在国内，这几天罗志祥出轨事件未休，李国庆夺章之事又起，满屏都是对肖战炸号动作的讨伐，网友们仿佛置身瓜田，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而在国外，因为疫情被困在家里的美国人民，这两个月里也因Netflix的新纪录片《虎王》（Tiger King，又译为《养虎为患》），开始在各大论坛大肆吃瓜造梗。
美国著名脱口秀主持人“崔娃”（Trevor Noah）大力推荐。
一开始，大家也都以为这只是个岁月静好的“动物世界”，没想到越往下看，情节越刺激。
左一个毒枭、右一个邪教也就罢了，主角还是既竞选过美国总统和州长，又身陷雇凶杀人嫌疑，当过歌手和脱口秀演员，曾备受爱戴最终却众叛亲离的传奇人物。
而与主角作对的“反派”，是一般观念下最“伟光正”的“大猫救援会”创始人。她身负杀夫的巨大嫌疑，至今仍逍遥自在，还把主角送进了监狱。
在看客眼中，这就是“野生动物界的特朗普与希拉里的对决”。
信息量之密集，让人五分钟就惊掉一次下巴。目之所及，全员恶人。精彩到“足以让这一年的美剧都下架”，连明星都在社交平台上开帖“无奖竞猜”。
其中一个主角透露，最初导演找上他们的时候，说的是“希望拍出一部像《黑鲸》一样反映珍奇动物生存现状的纪录片”。
但从成品来看，大猫们是否遭受到虐待，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养虎人的故事，显然比老虎更凶残。
01
打“爱大猫”旗帜，
行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印象中凶残可怕的狮虎，突然变成可以双手捧起、奶声奶气的小猫，你愿不愿意与它亲密接触，再来几张可以发朋友圈炫耀的合照？
而能让人们在路边动物园甚至商场里获得如此奇幻体验的男人，就是片中的主角“虎王”乔（Joe Exotic，原名Joseph Maldonado-Passage）。
他拥有全美国最大的私人动物园“格韦动物园”（Greater Wynnewood Exotic Animal Park），动物总数超过1200只，光是老虎就有227只。
乔对外宣传自家动物园的缘起，用的是一个相当温情的故事。
年少时向父亲出柜被要挟断绝关系，心灰意冷决定开车坠桥自杀。被救起后的养伤期里，却被邻居饲养的小虎治愈了内心。
动物园的名字则是为了纪念被酒驾者撞死的哥嫂。在创业初期，他还带着小虎四处表演，以便让孩子们专心听他宣讲酒精和毒品的危害。
而他招募的员工，不是走投无路的人，就是刑满获释的罪犯。
乔的员工Saffery，意外被老虎咬掉了手臂。为了抑制舆论对动物园的影响进一步恶化，她选择截肢并在5天后回去上班。/《虎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心怀大爱”的男人，却被远在佛罗伦萨的另一位大猫爱好者卡罗·巴斯金（Carole Baskin）各种使绊子。
这个被称为“老虎界特蕾莎修女”的女人，创办了自称为世界上最大的猫科动物认证收容所“大猫救援会”（Big CatRescue），目的是抵制大猫相关的巡演和交易，积极推动《大型猫科动物安全法》的实施。
在卡罗眼里，靠狮虎表演、幼虎贩卖牟利的乔，就是大猫权益最大的威胁。于是乔走到哪，卡罗就举报到哪，几乎把乔的财路断了个干净。
看起来和善可亲的面容，背后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虎王》
乔被这个程咬金搅得不胜恼怒，于是开始挖卡罗的黑料，没想到一挖就是一个惊天阴谋。
卡罗在20岁时出轨了已有家室的富豪唐（JackDon Lewie），对方为了她而离婚，两人一起购买并繁育了不少大猫。后来唐突然人间蒸发，警方发现他的车子停在机场附近，但他的私人飞机并没有驾驶记录。
对此，卡罗声称唐或许是因为阿尔茨海默病而走失，但这在助理眼中却是无稽之谈。
在这之前，唐多次想要离婚，也因怀疑卡罗要杀自己，而向法院申请对卡罗的限制令，却因证据不足被驳回。
按当地法律规定，一个人失踪5年后即可宣告死亡。在唐正式“社会性死亡”的第二天，卡罗急不可耐地取出了属于她的90%的遗产，并很快与新欢结婚。
为唐保管遗书的助理提起卡罗曾提前取出唐的遗嘱，后来遗嘱中出现了“本委托书不受残疾及失踪的影响”的字句，但正常人一般不会预料到自己的失踪。/《虎王》
比起乔给员工吃沃尔玛过期肉、住脏乱且时常缺水断电的房子、每天工作10-12小时、只能拿20美元酬劳，卡罗的手段显然更厉害。
身为一个自媒体大V，卡罗在Facebook上有200万粉丝，每半个月能拿到两万多美元的收益，还以数千美元的涨幅递增。
她用大猫视频给自己吸引了无数拥趸，人们争着来给她的动物园做志愿者，不拿一分钱实现“用爱发电”。
“一只老虎需要约1040平方公里的领地，仅仅是笼子是不够的。但我们将它们圈养起来是为了给它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它们死去。”
即便卡罗这么说，乔还是在卡罗的动物园里，拍到了大猫在几乎无法转身的笼子里生活的画面。
卡罗也没少在大猫身上挣钱。靠门票赚得盆满钵满，还提供船游、夜间游、儿童夏令营、婚礼等服务。
一个要求员工付出高强度的工作却只支付低酬劳，一个用志愿者“无价”的付出来维持动物园的运转、充实自己丰厚的资产。
这么看来，前者就像传统资本主义的“血汗工厂”，最大程度地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后者则是一类打着动保理念的现代白左，说一套做一套，名利兼收。
谁黑谁白，还真说不清。
02
游戏背后的丑恶人性：
毒枭、邪教、红脖、动保
《虎王》最大的看点，是片中数不尽的狠角色。
在迈阿密开了一家ZWF野生动物园的大毒枭马里奥（Mario Tabraue），被认为是《疤面煞星》主角汤尼·蒙达拿的原型。
说是用贩毒来支持自己养动物的爱好，却还是会把蛇开膛破肚用来藏毒品，以避开警方排查。面对包庇、分尸、焚烧联邦缉毒线人的指控，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是我干的，但我确实在现场”。
而另一位安特尔博士（Bhagavan Doc Antle），则是直接把他的默特尔比奇游猎园（Myrtle Beach Safari）变成了邪教基地。
安特尔利用狮虎来吸引年轻女孩的加入，只招募处女作为驯虎师。加入之后的她们，被要求穿紧身暴露的衣服、被改掉原来的名字、被强制接受丰胸手术，最后逐渐深陷安特尔的精神控制，被诱导与之发生性关系。
在安特尔的“乌托邦”里，女孩们称他为“薄伽梵”（bhagavat，即梵语中的神），接受他“通过性交进行灵性能量的传播”，一人住一栋他赏赐的别墅，过着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无法逃脱的“大家庭”生活。
安特尔也曾与卡罗交锋，但方式更迂回且高明。在卡罗致力于推动“禁止私人繁殖大猫”的相关法案时，安特尔选择带上幼虎去见政客们，让他们好好玩耍一番。
而在社交媒体晒过幼虎合照的政客，就无法再支持卡罗的法案，因为这样不仅无法自圆其说，还会显得自己虚伪。
幼虎的魔力之大，让乔曾经的投资人杰夫（Leff Lowe）发现了机会。他经常用旅行箱装着小虎送到酒店，用与幼崽亲密接触的机会，换取年轻女孩的一夜春宵。
而安特尔的精神控制大法，同样是乔善用的技能。
作为一个生活在以俄克拉荷马州的非传统“红脖”，乔像所有南方红脖一样喜欢枪支，拥护养虎自由，反感大政府的管制，但他却是性少数群体，曾经同时与两位男性结婚。
而这两个丈夫，无疑也是活在乔的“圈养”之下。
乔的总统竞选经理曾提及，乔所选择的婚恋对象都是20岁左右的、心志不甚成熟的年轻人。成为乔的爱人后，毒品、枪支不用愁，但除了在动物园里开着车瞎转悠，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
最后，这两人一个出轨了女性，一个不慎开枪自杀。抹了两个月眼泪的乔，在葬礼结束后又迅速搭上另一位小鲜肉。
不少人为乔鸣不平，认为他是这群人中最值得同情的。幼年时遭受性侵，青年时被父亲所不齿，人到中年失去爱人。在动物园举步维艰的时候，投资人杰夫给了他一线希望，却又逐步夺走了他对动物园的控制权。
杰夫得知乔对卡罗起了杀心之后，又想方设法帮他与杀手牵线。最终乔雇凶杀人的证据被出卖，他因雇凶杀人罪和杀害、贩卖及非法运输老虎罪，被判处22年监禁。而他已经56岁了。
当他被推上法庭时，所有曾经的伙伴、员工，都纷纷站出来指证他的罪行。那些追随他的人，爱的只是动物，从来都没有忠诚于他。
03
造梗狂欢之下
野生动物依然没被记起
这部纪录片激起的话题之多，让疫情期间被困在家里的美国人终于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先是乔被发现在2016年曾与特朗普、希拉里等人一同竞选过美国总统，直接掀起了一场P图大赛。
而在人们眼中，乔的狂妄、张扬、粗俗等特质，也都在特朗普身上找到了对应。
乍一看还是挺像的。
影片播出后，乔的粉丝数飞速增长，但身在狱中的乔并不能直接与粉丝沟通。歌手Cardi B甚至想为他募集资金进行申诉，可惜失败了。
纪录片播出后，各式各样的狮虎主题cosplay更是数不胜数。
由于《周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已经着手制作以此为蓝本拍摄新剧Joe Exotic，网友也开始各自的选角畅想。
代入《权力的游戏》角色设定，这个故事似乎更好理解了一些。
围绕卡罗的猜想也未曾停止。
有人用影片调侃她涉嫌杀夫的经过（乔认为她不是把丈夫碎尸后喂给老虎吃，就是丢进了化粪池），有人开始揣测她的原生家庭，有人则把近期国际上其他领导人的生死扣锅在她的头上。
围绕唐失踪一案的讨论实在太多，当地警方甚至决定重启调查。而衍生纪录片以及《虎王》第二季，也已经安排上了。
但这场狂欢之下，野生动物生存现状所受到的关注，显然比八卦少得多。
美国是私人豢养老虎数量最多的国家，数量高达约7000只。
最早养老虎的是一些好莱坞明星，其中最出名的是拳王泰森，据说在后院养了5头，却从来不拴绳。
在美国南方部分州，买下一只大猫幼崽只需300美元。这也进一步推进了狮虎向普通家庭的入侵。而它们中的大多数，终其一生只能住在笼子里。
然而狮虎的危险性何其大，养再久也不可能驯服。泰森就因爱虎咬伤人而赔了25万美元（约177万元人民币）。
2011年，俄亥俄州一男子将自己饲养的1只狒狒、2匹狼、8头熊、17头狮子、18只老虎全部放到了大街上，引发了严重治安隐患，最终警方不得不将其全部击毙。
从表面上看，《虎王》是一部关于动物保护的纪录片，人们出于依恋、炫耀、占有等私欲，以保护动物的名义将其囚禁，从中获得名利。正如乔的员工所说的：“每个人都是所谓的动物权益倡导者，却没有一只动物在这场战争中受益。”
但更有意思的是，《虎王》呈现了美国南部和中西部民间的奇特生态，某种程度上也是美国社会生态的缩影：这里有最狂野的民间传统，枪支遍地，狮虎横行，同时面临着各种现代观念的挑战，双方不断拉锯，谁更保守，谁更自由，已经难解难分。
在番外采访中，原先想为乔拍摄真人秀的导演里克 · 柯克汉姆（Rick Kirkham）透露，乔其实对狮虎害怕得不行。
这场轰轰烈烈的“爱”，不过是一场利益与权力驱动的叶公好龙，利用人们对老虎的好奇、喜爱和向往，他们可以获得金钱利益，或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
片名《养虎为患》，这个虎当然恐怕不仅仅是老虎。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新周刊》微信公众号（ID：new-weekly）。《新周刊》创刊于1996年8月18日，以“中国最新锐的生活方式周刊”为定位，20多年来用新锐态度测量时代体温。从杂志到新媒体，《新周刊》继续寻找你我共同的痛点、泪点与笑点。关注新周刊微信公众号，与你一起有态度地生活。官方微博@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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