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和一只仓鼠

每个孩子的心里都有一个童话，可是我们大人似乎不太了解他们的精彩。
国庆已经11岁了，虽然个子比上次见面时窜出了许多，但那副蓝框眼镜后面的眸子依然清澈。

“舅，那个礼物是什么啊？”小国庆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侧着脑袋问我。

我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问我了。只因为白天为了鼓励他完成作文，我便允诺他写好作文可以得到一个礼物。于是，我趁洗漱的空隙，悄悄将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示意他到客厅看看。小家伙便像兔子一样跳下床。

过一会儿，国庆一边蹦跳着回房间，一边微笑着说：“舅，明天我可以带上望远镜去公园吗？”

“可以啊！”我答应了。他便美滋滋地重新钻进被窝。

现在，他因为一个新玩具，变得非常开心了。可是几个小时前，他却因为失去另一个“玩具”，而泪眼婆娑。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姐夫、姐姐和国庆赶来吃晚饭。除了欢笑，他们还带来一个“新伙伴”——小仓鼠。国庆提着笼子，直接走进房间。小家伙懒懒地窝在木屑里，好萌、好可爱。但是母亲却皱起了眉头，嘟囔着不许拎进卧室。外孙和外婆的“战争”，就此开始了。

原来，这只仓鼠是姐夫以15元的价格在夜市上买来的。自此便成了国庆的 “小伙伴”，也顺理成章地跟着他。直到晚餐结束，姐夫也没有带走小仓鼠。这一夜，国庆和我裹在一个被子里。小仓鼠依偎着木屑蜷缩在笼子里。虽然母亲很是厌恶，但这小东西毕竟安安静静，便也默许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陆续起床，而小仓鼠仍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地缩着。

“舅，它怎么不动了？”国庆捧起塑料笼子，仔细研究着。

“它可能在冬眠。”我也看了看。

“要不给它弄点吃的吧！”小妹松华提议。

于是，她便放进一片菜叶子。然后，国庆将笼子放回书架，继续写作文了。因为姐姐临走时，要求国庆必须完成四篇日记，所以他虽心不在焉，但仍难抗母命。好不容易挤出一篇作文，他又去“关心”小仓鼠了。可是，这一次小仓鼠没有蜷缩，而是四脚朝天地躺在木屑里。

“舅，它怎么这样了？”国庆一边仰着脑袋问我，一边打开笼子拨弄它。

“哦，它可能永远地睡去了。”我轻轻叹息。

“就是说，它已经死了。”松华补充解释。

“可是，你们说它是冬眠啊！”国庆打开笼子，拎起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握在的手里，像生物学家一样仔细研究着，似乎希望小仓鼠能动一动。可是小仓鼠仍旧伸开四肢，静静地仰着。国庆便又将它放回笼子里。

母亲走进房间，一眼看到国庆手里的小仓鼠，便不悦。她对着国庆说：赶快把这老鼠给我扔掉，不然我倒到外面了。国庆听了，却更加“爱护”这个笼子，直接把它放在作业台上。他似乎是担心外婆随时会趁其不注意扔掉小仓鼠。

一边是母亲的作业，一边是外婆的“恐吓”，国庆有些注意力不集中了。写几行字，便看看笼子；看几眼笼子，再几行字。这般折腾，挤出一篇作文，也实在难得了。看着外甥这样的不安静，我也没有过分严厉管教。我寻思男孩子天性好动、好奇，倒比得孩提时的我了。当我在厨房水池边洗菜时，不经意瞥见国庆正蹲在垃圾桶边哭泣，而且把手伸进桶里拨弄翻腾着。原来，母亲真的把小仓鼠扔进垃圾桶了。哎，母亲为什么就如此厌恶呢？为什么不能保留孩童的一点天真空间呢？国庆的哭声越来越大，仿佛在凭吊一个逝去的“小伙伴”。松华和我都觉得母亲做得“过分”了。也许是“舆论”的压力，“迫使”母亲向国庆道歉。她从垃圾桶里抓起一把木屑，递给国庆。那只死了的小仓鼠一如既往的安安静静，在母亲的手里，仿佛一坨肉团子。国庆接过来，一边哭泣，一边轻轻放回笼子。然后，他便趴在桌上，一个劲儿的大哭起来，似乎要用哭声抗议外婆的“野蛮粗鲁”，抗议世界的“霸权横行”，抗议成年人的“不解童趣”。这孩子是有多伤心啊！竟哭了好一会儿。等到声音渐渐小了，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你是小仓鼠的主人，现在它已经死了，咱应该找一个地方，把它葬了才对啊！”

国庆终于不哭了，似懂非懂地把笼子放到一边，拿起作业本。

“舅，你说的礼物是什么啊？”他凑到我耳边，轻轻问。

“等你完成作业就给你，怎么样？”我说。

“那你再帮我想一个题目吧。”他妥协了。

“不如就写《小仓鼠死亡日记》吧。”我以为想到一个好题目。

“可是我不想写小仓鼠。”国庆有些不情愿。

“那你先把小仓鼠安葬了吧！”我建议。

于是，国庆捧着笼子，便下楼去。

我站在窗台，看见他拎着小仓鼠，朝我笑一笑，便径直走向垃圾桶。

刚刚一张挂了泪珠的小脸，如今又恢复成调皮的笑脸了。果然“孩儿脸，六月天。”

晚上，母亲亲自炒了国庆爱吃的蛋炒饭。他端起了碗，一边说着没用外婆炒，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国庆也终于挤出了四篇日记，算是完成任务。那只小仓鼠，原本是他的“小伙伴”，如今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倒是一直惦记着我的“礼物”呢。不忍心看着他郁闷地走进梦乡，我还是给了他。原本郁郁的小脸蛋上，顿时喜笑颜开。

看着孩子的笑脸，我也开心了。

其实，小孩子的世界，成年人并不懂！成年人的世界，小孩子也似懂非懂！可是，如果我们成年人能更多地尊重和理解小孩子，那么孩子的世界应该会有更多的快乐和美好。

在外甥的身上，我也看到孩提时的自己了。天真、欢乐、无邪、单纯，是孩子的特权，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哭、肆无忌惮地笑、甚至肆无忌惮地闹，只因为童年最美好，童年最纯真，童年也最应该保护！

写于2014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