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周末,闫明亮取消了和方华的约会,等待公司开会。
这次开会,不是发在群里的公开通知,而是由朱阿里的口头通知。
闫明亮问开什么会,自己需要准备什么?哪些人参加,具体什么时间?朱阿里只是回答:“不要打听,不要议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闫明亮心烦意乱。他似乎一直在忙,总抽不出时间去看方华。
方华虽表示理解,但是很难过。现在谈情说爱的时候,就过这种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曰子,那要是结婚了呢?
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一丈之外,还是夫吗?方华开始对自己的选择表示怀疑。异地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坚持的。
闫明亮似乎并不是那么在乎自己,对结婚这件事情不上心,磨磨唧唧。方华有些怀疑闫明亮对自己的感情了。难道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周六清晨,闫明亮跑步回家,闫亦奇已经起床了。
她问道:“爸爸,你今天上班吗?”
闫明亮道:“不一定,等通知。你有什么事?”
亦奇道:“爸爸,今天我们有钢琴演奏汇演。你陪我去吧?”
闫明亮说:“好!爸爸不能保证陪你到底,爷爷奶奶一直陪你。好吗?”
亦奇没好气地问道:“爸爸,你不会又要出差吧?”
最近,闫亦奇每天早上和爸爸说的第一句就是:“爸爸,你今天出差吗?”闫明亮不知道女儿为何总是这样问他,她之前很少关心他出不出差。
还是母亲告诉他,孩子怕他去见方华。闫明亮听了不由得肚子冒火。
这孩子最近一直喜欢无理取闹,找茬儿。闫明亮批评她,她就对闫明亮吼,说他不爱她,不关心她,活脱脱一个“小怨妇”形象!
闫明亮非常苦恼,又毫无办法。有时候,他真心觉得累。
闫明亮一家坐在剧场,等待亦奇的表演。方华短信问他:“明天能来吗?我和小宝都想你了!”
看完短信,闫明亮满是伤感,又满怀柔情。
自从妻子病逝,孤独寂寞是常态,无力感不时侵犯。如果不是上有老下有小,闫明亮觉得自己可以卧轨自杀了。他唯有用疯狂地工作,来证明自己还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活着。
妻子一去逝,热心的大妈们给他介绍了一些女人,他也想尽快摆脱困境,无奈除了原始的冲动,他对她们提不起兴趣。
唯有方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有好感。当得知她单身时,他真是欣喜若狂。
爱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方华的火辣、热情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丝光明和很多温暖。
无边的思念袭来,闫明亮觉得非要见到方华不可。他一边在手机里翻看新闻,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女儿出场。
他的眼睛突然被一则花边新闻的标题吸引《重磅!著名投资人胡天涯夜侵醉酒女》。
闫明亮看后非常吃惊。难怪定好的会议,迟迟没有消息,多多少少与这个有点关系吧?胡天涯的丑闻对公司肯定造成影响。
闫明亮起身走出剧场,打电话给朱阿里,询问会议还开不开。朱阿里一直没有接电话。
直到闫亦奇表演结束,闫明亮收到朱阿里的一条短信:会议取消。
闫明亮将家人送回家。一路上,闫明亮都在想怎么对女儿交代他打算马上去看方华的决定。
闫明亮想到了撒谎。骗女儿说公司安排出差。可是,他又觉得不妥。女儿迟早面对这件事。遮遮掩掩反而对孩子更不好。
闫明亮老老实实对女儿说:“亦奇,下午,我去看方华阿姨。”
亦奇一听,眼泪出来了。她叫道:“自从有了那个臭女人,你从来不关心我!你们不如把我送到孤儿院里好了。”
她的话一出,遭到爷爷奶奶的严厉批评,骂她不懂事。闫明亮也窝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
爷爷奶奶的批评,让闫亦奇情绪更加激动。在闫明亮停车等红灯时,亦奇打开车门就要下去。奶奶赶紧拉住她,闫明亮立刻把车门锁上。
这一路在闫亦奇的嚎哭里结束。闫明亮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他们都回家了,他还呆呆地坐在车上良久,才默默地下车回家。
母亲悄悄地对儿子说:“儿子,你想去就去吧!下午,我和你爸好好地劝劝她。”
闫明亮看亦奇的房门关着,他想推门进去,和她好好聊聊。可是,房门被反锁了。
闫明亮说:“我下午不去了,陪你。行了吧?你说你下午想干嘛?”
没有回答,房门也没有开。吃午饭的时间,亦奇也没有出来。
闫明亮气得想踹门。小小年纪就想造反了!气死老子啦!
闫明亮跑到超市,买了亦奇一直想要而不得的芭比娃娃。
她有一大堆芭比娃娃,在闫明亮看来个个都一样。可是,亦奇却说她们各不相同,毎个特点都被她说的头头是道,非要买。闫明亮没同意。
闫明亮敲门,叫亦奇开门。亦奇就是不开门。爷爷奶奶也轮流叫门。亦奇这才肿着两个大桃子眼出来。
闫明亮看女儿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亦奇,你是爸爸的女儿。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爸爸都爱你。”
亦奇又开始流眼泪。奶奶赶紧拉她坐在餐桌边,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给她吃。
闫明亮坐在旁边看亦奇吃饭,她一个饭粒一个饭粒往嘴里送,慢得让闫明亮抓狂。
奶奶一直絮絮叨叨地劝亦奇,说爸爸年轻,肯定会再结婚。不然的话,爷爷奶奶去世了,亦奇上大学了,离开家了,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他该有多可怜啊!
亦奇道:“等我长大了,爸爸再找不行吗?我不要后妈。她会打我、骂我。我就不要后妈!呜呜……”
看女儿瘦小的身躯,惶恐的模样,闫明亮一阵心酸。也许,自己是操之过急,没有考虑女儿的感受。
他默默地看着女儿,说:“亦奇,方阿姨不会的。她人真的很好。不是每个后妈都是坏人!”
一直沉默的爷爷说:“亦奇,如果方阿姨打你骂你,得先过爷爷这关。有爷爷在呢,没有人敢欺负我家的亦奇!”
爷爷接着问道:“亦奇,你希望爸爸幸福吗?”
亦奇看了爸爸一眼,使劲点头。
爷爷说:“对呀!我们都希望爸爸幸福。爸爸是我们家的顶梁柱,爸爸幸福了,我们才会幸福。亦奇,如果你希望爸爸幸福,就让爸爸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好不好?”
亦奇一想到爸爸喜欢的事情就是给她找后妈,她这心里又开始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看看六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得一阵难受。你们是在合伙欺骗我,抛弃我吗?
不要啊!她现在只有他们了,而自己很快就要无家可归了!要是妈妈还活着该有多好啊!她心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了。她使劲忍住眼泪,饭也不吃了,起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老父亲对儿子说:“亮儿,你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妈呢!”
闫明亮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母亲问:“你坐车去吧?”
闫明亮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他说:“开车吧。方便些。”
母亲连忙说:“开慢点,注意安全!”
闫明亮点点头,答应着。
看着儿子关上了门,母亲忍不住抱怨道:“都几点了,你还叫他去。这么远开车多累多危险啊!她方华有什么好?非要她不可!”
老头子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我看就你一天到晚挑刺,亦奇就跟你学的!”
老太太自不甘示弱,道:“什么跟我学的?她怕后妈,我嫌远。我俩一样吗?”
老头子怒道:“行,你们就不想让亮儿好了。这么多年,他过过好曰子吗?好不容易有了个对眼的人,你们就在那里打破。”
老太太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拆散他们了?”
老头子哼一声,不再理她,便走开了!
贰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闫明亮到了方华家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以解相思之苦。
缠绵了一会,方华道:“我们把小宝喊醒吧。我答应他,你来了,喊他。不然他舍不得睡觉。”
闫明亮的心一下子被温暖到了。还好,自己给小宝买了乐高积木,可以送给他了。
方华打开房门,轻轻地喊:“小宝!小爸爸来了。”
小宝一骨碌爬起来,睁开双眼,一下扑到闫明亮的怀里,喊道:“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睡着了。”
……
方华向小宝说起自己和闫明亮的事,画风是这样的:
方华:小宝,妈妈再给你找个爸爸,行吗?
小宝:他爱妈妈吗?爱小宝吗?
方华:爱!
小宝:妈妈爱他吗?
方华:爱!
小宝:小宝爱他吗?
方华:爱!
小宝:那不就是闫叔叔吗?
方华:恭喜你答对了,一百分!
小宝:那我以后喊闫叔叔爸爸吗?
方华:你想怎么叫呢?
小宝想了一会儿,说:我喊他爸爸叔叔!
方华:这么麻烦?
小宝:那我喊他小爸爸好了!
方华:哈哈哈哈,小爸爸!
……
方闫二人一翻缠绵之后,两个人都舍不得睡觉,依偎着靠在床上。闫明亮感觉到方华与往日不同,似乎欲言又止。
闫明亮问道:“你怎么了?”
方华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闫明亮一把搂住她,说:“你怎么这么想?肯定是我错了,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方华伤心地说:“如果你不想和我结婚,你要实话实说。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只是性伙伴。”
闫明亮搂紧方华道:“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确实有些问题没有面对。但是,我相信能够解决的好。”
方华问道:“什么问题呢?”
闫明亮把女儿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说:“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我没教育好她。她和小宝不能比!唉,一点不懂事!我拿她真没办法。以前心思都放在给她妈治病上,忽视了对她的教育。”
方华问道:“那你呢?全心全意爱我和小宝吗?”
闫明亮道:“小宝这么可爱,你这么漂亮能干,夫复何求?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说起来还得感谢金总呢!”
方华道:“只要不是你的问题,我相信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接受,并且我还坚信可以解决!”
闫明亮长叹一口气,说:“谢谢你,老婆!”
这句老婆,非常动听,非常温馨。如果两个人一直这样在一起,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该有多好啊!
方华说:“我们明天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闫明亮的心不禁被方华融化了。自己只不过屌丝一枚,却被方华母子看成是宝,紧张得不得了!
闫明亮更紧地抱着方华,道:“明天我们一起选个结婚戒指。我要当着小宝的面,向你求婚。然后,我们再一起领证去!”
方华非常开心,她露出孩子般无邪的笑容,说:“谢谢老公!臣妾这厢有礼了!”说完,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
闫明亮再次热吻方华,幸福袭来,两人再次享受合二为一的快感。
天刚蒙蒙亮,一切都还在沉睡中,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闫明亮一骨碌爬起来,生怕打搅了方华的美梦。
来电显示是自己父亲的号码,闫明亮心一沉,这么早打电话,没什么好事!
闫明亮接了电话,父亲急急地说:“亮儿,听了别急。亦奇现在在医院,你赶紧回来。”
闫明亮一听,手有些抖,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医院是闫明亮最痛恨的地方,他带着妻子一家又一家医院里求医问药,依然没有保住妻子的命!
他们的爱和幸福都葬送在那里!
父亲告诉闫明亮:闫亦奇晚上没见到爸爸,便问爷爷奶奶,她的爸爸哪去了。
爷爷实话告诉她了。谁知道,亦奇听后嚎啕大哭,说爸爸骗她,因为爸爸说过不去方华家的。
爷爷奶奶都劝她懂事些,不要这样子。谁知道,不劝还好,亦奇说:“爸爸不要我了,你们也不要我了!”
她用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向自己的胳膊划下去,直到被奶奶发现……
由于担心儿子开车太久不安全。两位老人硬是顶着压力,没有给儿子打电话,直到天快亮了,想想儿子休息的差不多了,这才告诉儿子。
方华与闫明亮四目相对,顿时觉得痛苦不堪!
看着闫明亮匆匆离去的身影,方华整个人都虚脱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