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贾斯坦的女人和牛粪

                       拉贾斯坦的女人和牛粪

刚到卡瓦依的时候，早晨九点上班后，和翻译去办电话卡，需要护照复印件。我们就找到一家复印部，在一个石板台阶上，不起眼的门面，门口几头尖嘴长腿鬃毛坚硬的野猪惊慌慌地逃窜，一条野狗率领几只小狗崽子在后边吠叫。女翻译在和印度人说价钱，复印一张要一卢比，合人民币一毛一分，很便宜。国内一张要收一元人民币的。

老板在操作机器，我们和翻译无聊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街上，街上有点冷清。一条背上有驼峰的青灰色野牛慢慢踱步过来，嘴里在不休地反刍，一丝白色的涎液幸福地挂在嘴角。悠然踱步的牛儿，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却把尾巴在身上扫了扫，赶走了几只紧追不舍的牛牤，继而，牛尾巴向上翘了翘，我太明白牛大爷的意思了，他老人家要当街拉巴巴了。

我当然对牛儿拉巴巴没有观赏的兴趣，可是，那大坨子牛粪落地的声音却清晰地愉悦着我的听觉。就在我三心二意地判断牛巴巴的多少的时候，我的眼睛余光就看见了一袭艳红的纱丽和一个窈窕秀丽的身影急速向这边飘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手上拿着一只绿色的塑料盆子，比我们家里用来洗脸的盆子大一圈，我知道，那是印度女人用来顶东西的主要用具。

眼见得那牛儿舒服地垂下尾巴，迈着大爷般气定神闲的脚步走了，那纱丽女人却一步抢上前来，直接来到那堆热腾腾的牛粪堆前，弯下腰，把盆子放在那堆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的新鲜东西旁边，把曳地的纱丽从膝盖处向上提了提，露出了脚腕上一对儿银光闪闪的镯子，足有女人大拇指粗细，估计分量咋也该有半斤重吧，我知道，那一定是真的银镯子。

那女人蹲下来，秀美的眼睛凝视着还似乎冒着热气的牛粪，双手向牛粪伸了一下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和那大堆的浅酱色牛粪深情地对视和幸福地交流。

纱丽女人略微向上挺了一下腰，把手边的盆子向趁手的地方挪了一下，伸出双手，轻柔地把那堆干湿适中的牛粪从四周向中间拢了拢，双手一捧，三分之一的牛粪捧在手上，那牛粪断裂的茬口新鲜润湿，我看见，女人的神情是幸福和愉悦的，手腕上那鲜艳的腕环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弯腰的时候，金色的项链垂下来，端头的红色坠子折射出耀眼的光束。那堆牛粪被分三次捧进盆子里，竟然满满地装了一盆子，那年轻女人手上也沾上了酱黄色的牛粪。她似乎兴犹未尽，把牛粪落地时候溅在旁边的一小坨也捏起来放在盆子里，然后把盆子里的牛粪整理平整一点，那湿润的牛粪上便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手指印，像极了艺术学院学生的粗雕作品。我看身边的女翻译，手抚胸口，大张嘴巴，半天才说，我的妈呀，不嫌埋汰呀！

我久在印度，知道牛粪之于印度人特别是女人的重要，牛粪在印度人生活中扮演着多么神圣和重要的角色，所以，我并不觉得很惊奇。我看着那窈窕的身影，拖曳着火红的纱丽，头顶上顶着那盆新鲜的牛粪，轻盈地走回自己的家，她的身姿挺拔优美，从容优雅，全不似看见牛粪落地时候抢上前来的急迫，此刻，她会因为这样的收获而欣喜。

街上的神牛还在三五个地梭巡，整个印度大地上，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无主的野牛点缀着印度人的生活，只要有牛拉巴巴，马上就有女人冲出来把那神奇的东西捧起来顶在头上带回家。不论是我去的古吉拉特邦还是拉贾斯坦邦，还是孟买，或者德里到卡瓦依的路上，到处都有大堆的牛粪饼整齐地码在一起。那都是勤劳的印度女人的劳动成果。

2013年2月18日星期一拉贾斯坦邦卡瓦依控制室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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