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是谁？姜子牙又拯救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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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黑天鹅事务所
文/邹彦
《姜子牙》这部电影我刷了两遍，预计不远的将来还会再看上不止一遍。说实话，这样的预判是我在看第一遍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但第二遍的观影，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体验。
在购买《姜子牙》的影票前，网上尽是关于它的负面评价。总结下来，众矢之的皆在于影片的内容、叙事逻辑以及呈现模式，这些部分被公认存在令人难以原谅的弊病。其实这样的问题在第一次观看的时候我也大部分是认同的。
第一次观影期间，我也会忍不住质疑申公豹突然间的态度转变：从百般试图说服姜子牙斩杀九尾，到猛然间认同了姜子牙"救一人也是救苍生"的哲学世界观，甚至在最后愿意为姜子牙的执念而作出自我的牺牲；我也会诟病故事的进展就像游戏里的传送门一样：主角们在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大boss后被传送到一张又一张的新地图开启支线任务。
乍看之下，故事的起承转合十分生硬，人为痕迹很重。我曾以为这样的剧情在第二次观看的时候会让我索然无味，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第二次观影过程中，我因剧情的每一次进展而为创作者们（从编剧到导演）的倔强与巧思发出感叹。第二次观影的体验让我在心中逐渐确信：《姜子牙》是目前中国电影史上"前无古人"的一部影片。它就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头硬得很。
当然了，我其实是一个观影经验稀少的人，一般也没有什么耐心去看完一部电影。所以成为我心目中的“前无古人”实在算不得什么。但也许恰恰是对于电影稀薄的接触与研究，反而让我更能以一张白纸的心态看待《姜子牙》这部电影的与众不同。
这也让我不禁思考，那些网络上种种对姜子牙抱憾或是啧啧不满的声音，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无法将《姜子牙》妥善归入到某种已知的类别或者某种逻辑中去。这种无法解释、无法归类的不确定性激发了他们的愤怒，并导致他们揭起批判的大旗。他们一边将《姜子牙》批得一无是处，另一边又提出所谓的改进建议，其实最终目的无非是希望将这部影片进行规整，以更好地融入到已知的框架体系中去。
这些人就像电影中，姜子牙最终踏上封神台阶时伫立在两旁的十二金仙们。一边说着要封姜子牙为众神之长，并放下所谓天梯；一边又高喊着：“姜子牙，跪下封神”。
可主创团队偏不。
我喜欢这种硬气。
《姜子牙》中当然有政治隐喻，这些我们在此按下不提。此刻我更想从自我成长的角度谈谈对于这部电影的理解，这也是在第二次观影中真正令我深深折服的地方。在我看来，这部影片中着墨最多，谈得上主角的其实有三个人，分别是：姜子牙、小九和九尾狐。
很多影评中犀利的指出，电影在人物刻画上太过单一、片面了，人物的故事线十分不完整。但在我看来，这样的问题是不存在的。因为，姜子牙、小九和九尾狐，其实是一体多面的存在。
如果我们把故事的背景抽象化为一盘游戏或者一盘棋局。那么，斩杀九尾失败前的姜子牙就是既定游戏规则的坚定崇拜者和追随者。他曾是师尊最中意的徒弟，也是局里的高级玩家和获胜者。
而九尾狐呢？她代表着游戏里的低端玩家。她也想参与到游戏之中，但其实并不精通游戏的规则。很大程度上，九尾是不愿意或者不能够按规则出牌的，所以她注定是失败的一方。
失败的人自然是怨恨既定规则，甚至怨恨规则制定者的。这样的怨，也更容易导致恶。在电影构筑的抽象逻辑世界中，游戏只有胜负，不存在平局。也即身在局中，成为姜子牙或是成为九尾狐，各有50%的可能；也即九尾狐的结局也可能就是姜子牙的结局。
那么小九是什么呢？小九是姜子牙入局的初心，是茫茫众生中的每一条生命。这一点其实在影片中借师尊之口进行了暗示。师尊令姜子牙亲斩九尾狐，并说，其斩的不是恶，而是善。这个"善"也就是姜子牙的初心。斩断初心，是姜子牙成为游戏的胜出者所必经之路。
讲到此，我们可以看到，编剧在姜子牙的面前摆出了两个选择：选择一是将初心与失败的可能性一并斩杀，成为精通游戏规则的高端玩家，也成为世俗意义上的胜利者；选择二则是不放弃初心，违背游戏的规则并面对失败的可能，像九尾一样，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由怨生恨，永无出头之日。面对这两重选择，姜子牙原地纠结了，别扭了。他既无法违背初心，否则入局意义何在？他也渴望世俗的成就，不愿在怨恨中终了此生。这样的姜子牙遂被贬到，或者说“躲”到了北海极寒之地。
在故事接下来的展开中，与其说是姜子牙开启了与小九一起寻找阿父之路，倒不如说是姜子牙独自一人迈上了寻找、确认初心之路。他一开始对小九的提防与敌意，其实也是他在世俗观念之下对自己所谓初心的怀疑与厌恶。
故事中出现的申公豹或者四不相，可以说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姜子牙幻想出来的。
申公豹是姜子牙幻想出来的亲人的化身。就像那些爱着你，但又不能理解你的家人一样。申公豹无数次质疑姜子牙的选择，试图拦住姜子牙的去路，因为他认为姜子牙只有按照既定的规则走下去才能获得更好的结局。但却正是申公豹无数次地，出于莫名的爱与不得已，选择陪伴姜子牙走向他的命运，甚至牺牲自己也不足为惜。
这样的爱，沉重又深切，既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责任。而四不相则是姜子牙幻想出来的宠物，它给予姜子牙的爱更为纯粹原始，是不含批判与过度期待的爱，也是姜子牙真正的慰藉所在。
但由于这部影片所焦聚的是姜子牙一个人的修行，所以要去确定这些爱及这些人是否真实存在毫无意义。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些爱只能陪伴姜子牙走一程，这些人在影片最后都一一离去了。
最终，姜子牙还是得独自一人，面对他的人生选择及命运。
小九依偎在姜子牙怀中，虚弱地问：“神仙，不骗人吧？”
姜子牙顿了一下，答：“我不骗你”。
在我看来，在这一刻，姜子牙迎来了他真正的觉醒。他意识到，如果将期望寄托于规则，身在局中，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在如此两难之间，他其实可以有第三种选择，便是脱离游戏，成为他自己。他可以不做既定游戏规则中的胜者或是败者，或者说他可以既是胜者也是败者，在他自己制定的规则中，成为自己的神。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影片的最后，姜子牙最终也没能战胜九尾狐。因为九尾狐即是他自己。也解释了为什么姜子牙没有守住小九，因为他将小九内化了，与小九合二为一了。姜子牙找到自我，构筑完整自我世界观，并在最后变身成了进化形态。当时的他做了一个惊世之举，那便是砸碎了天梯。故事也从天梯被砸碎的时刻被进一步地拔高，真正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
说到这里，文章标题中的问题：“姜子牙救了谁？”的答案其实就已显而易见了。姜子牙拯救的是自己的初心，是最真的善，是“愿世间，再无流离失所；愿众生，再无谎言愚弄；愿天下，再无不公”的美好理想。而另一个问题：“姜子牙是谁”呢？姜子牙是现实世界里某一时刻的你、我、他或者她。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曾或长或短地走过这样一段至暗时刻，都曾面临这样的选择。
但现实中的我们都无法成为姜子牙，我们都将不得不在既定的规则下进行游戏。我们有时是游戏的赢家，有时又是输家。作赢家的同时，我们是规则的守护者；若不幸成为输家，则会心怀不甘。但谁也逃不掉。所谓“成为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是一个“不可能选项”。这也是为什么影片中的姜子牙最终只能是一段传奇；这也是为什么影片告诉我们，师尊之外还有师祖，神仙之外还有神；这也是为什么影片的主创最终只得选择将姜子牙关进锁神的“监狱”。
最后来谈谈为什么我觉得《姜子牙》是一部上佳之作。并不是说它没有瑕疵，而是在于它能激发我们诸多思考和想象。至少对我来说，我无法说出上一部能够激发我如此深入的思考与强烈的共鸣的国产电影是哪一部，更别提国产动画了。这样值得层层递进、抽丝剥茧进行分析的内容与情节，以往我们只会在好莱坞或者是西方主流世界产出的影片中才可以有所体会。更不要说即使在那些电影工业发达的体系中，真正能将这样的故事讲好的导演其实也没有几个。
因此在我看来，对于《姜子牙》的先驱性，我们应当给予更多的鼓励与认可，而非苛责。
所以，与其他的影评人在文章最后，对于影片的主创团队及动画电影行业的发展寄予厚望相反，我在这里呼吁我们的受众市场变得更加宽容，更加多元化。《姜子牙》的出现，就像一道光，或是一簇微弱的火苗。让我们更多地呵护这簇火苗吧，给予它柴火，给予它氧气，让它烧的更旺，变得愈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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