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录·34｜谈平庸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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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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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的生活几乎都是庸庸碌碌的，平庸的。

这里，平庸并非指智力和能力而言，并非生活和世俗层面，而是指生命层面。从这个角度来讲，人类一流的科学家，如牛顿，彭加勒（庞加莱），爱因斯坦，霍金；一流的企业家和投资家，如洛克菲勒，安德鲁·卡耐基，福特，摩根，松下幸之助，本田宗一，盛田昭夫，王永庆，比尔·盖茨，巴菲特，李嘉诚；一流的诗人、作家和艺术家，如屈原，杜甫，狄更斯，夏洛蒂·勃朗特，巴尔扎克，伏尔泰，叶芝，契诃夫，马克吐温，海明威，梵高，毕加索；一流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如亚历山大，凯撒，李世民，拿破仑，罗斯福，斯大林，邱吉尔，克劳赛维茨；杰出的哲学家，如亚里士多德，培根，洛克，休谟，康德，黑格尔，斯宾诺莎；还有很多先圣贤哲，如曾国藩，爱默生，蒙田。所有这些人，从生命角度，无一例外，都是平庸之人。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生命的真相，没有上升到很高的生命的高度。所有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在世间有一些甚至很大作为和成就，但从生命的整体来看，仍然是庸庸碌碌的。

所以，如果所有这些看起来是伟大的人，都是平庸之人，那我们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也都是平庸的，都是庸庸碌碌的，就不会稀奇了。一个人，无论他在世俗世界取得多大的成就，都必然归为此列。你也许会为此感到震惊，但其实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在生命层面，那些世俗所谓伟大的人，和我们常人也一样处于同样的平庸的水平。

注意，我这样说，并非在贬低这些人。他们中很多确实取得了伟大的世俗的成就，推动了人类社会的进步，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得到了社会的公认。很多甚至属于人们崇拜之列。我这样说，只是为了区分不同的视角：外在生活和内在生命的不同，世俗成就和觉悟成就的不同。当然也并非要对立起来。

但人类历史上包括当代也确实出现过，在内在生命层面不平庸的人，如佛陀，耶稣，老子，维摩诘，迦叶，龙树，无著，世亲，达摩，智者大师，唐玄奘，六祖慧能，（德清）憨山大师等，达到了觉悟也就是深度觉醒的觉者；当代的杰德·麦肯纳，阿迪亚香提[1]，达成了初步觉醒的觉者；苏格拉底，王阳明，庄子，柏拉图，第欧根尼，伊壁鸠鲁，斯多葛学派的赛涅卡和马可·奥勒留，陶渊明，李白，苏东坡，曹雪芹，弥尔顿，但丁，莎士比亚，歌德，贝多芬，柴可夫斯基，莫扎特，帕斯卡尔，卢梭，惠特曼，梭罗，纪伯伦，拜伦，叔本华，尼采，鲁迅，泰戈尔，华盛顿，富兰克林，林肯，甘地，克里希那穆提，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稻盛和夫，宫崎骏，乔布斯等，达到了全人的层次，以及很多修佛修禅修道达成证悟成道之人。这些人都上升到了一定的生命的高度了，看清了全部或部分生命的真相。可以说是在生命层次达到了真正的伟大。

当然，你也可能对我提到的这些人，如爱因斯坦、爱默生和梭罗、鲁迅等，究竟如何区分的感到好奇。可以参看拙著，《阅读神性品质的书》中《神性之境》一文，或者《创作的本质》一书中《作品的高度和深度》一文。另外，有些耳熟能详的著名人物我也没有提到，如笛卡尔，雨果，托尔斯泰，是因为他们介于两者之间。当然，对这些人物的评价只是我的个人不经意的意见，他们不过恰巧成了一些名词下的靶子，读者对此不必过于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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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什么词来形容不平庸呢？不平庸的要求是如此之高，令人高山仰止。但另一方面，其实也不是很高，因为世间众人，包括伟大的和平常的人，都是从同一个起跑线出发的。换句话说，一个人并非需要先成为杰出的和世俗伟大的人物，而是完全可以直接跨越这个阶段，直接从一个普通人，上升到不平庸的人，如果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一个人并非需要去追求世俗的伟大成就，他其实可以去追求生命的伟大成就。这条道路虽然看起来也是崎岖不平，但付出的努力，并非需要比世俗成就的努力更大。它需要的，主要是信念、勇气和毅力。

关于这条道路如何走，有千万条路。在《谈追求》一文中，我其实已经指出过可行的路径：先成为完整的全人，然后再成为觉醒和觉悟的觉者。总之，如果他走上追求内在生命的道路，就应该朝着全人和觉者的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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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关心生命存在的人，确实应该努力去看懂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这部杰出著作，这部著作虽然没有上升到生命的最高层面，但确实处在一个分水岭上：它指出了一般世人的存在的本质是什么--那就是[常人]，其实也就是[他人]。每一个世人，都是先以他人和常人而存在的，这样的存在方式，实际上就失掉了本真的自己。世人被抛入到这个他者的世间，而不自知。世人以没有本真的自己的方式而存在，而不自知。这部著作的震撼性，其实正在这里。

存在主义者有一句著名口号，叫做“他人即地狱。” 我同意这句话，但并不同意存在主义者的表面的理解。因为他们普遍认为“他人”是指别的人，指自身之外的他人。这完全是一个片面的理解。如果我们能理解到，这里的"他人"，实际上就是[常人]，就能知道，他人是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常人，当然，也包括前面谈到的所谓世俗伟大但实际上生命层面平庸的人。因此，他人并非别人，就是他自己。他人即地狱，就是他自己即地狱。一个人要离开他自己这个地狱，就要回归本真的自己。

本真的自己，其实就是全人和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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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不要被伟大和平庸所吓倒。每一个世俗上伟大的人，都是平庸的。而一个世俗平庸的人，却可以走向生命的伟大。我们可以在生活中是平凡的，但我们可以在生命里是不平庸的。

2018/6/3，北京。

注：

[1] 阿迪亚香提是《空性之舞》、《觉醒之后》等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