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记事（肿瘤科五）

今天又是一个作为打字机的一天，唯一的不同是今天的文件多了一张死亡证明书。

医院里死了一个病人，那是一位肺炎病人，已有八十多岁高龄，今早我还看过他的验单。然后没过几个小时，老师就拿着一叠文件过来教我怎么打印死亡证明书。

我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在医院实习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位病人正八经儿的死讯。

生命本该终于泰山，我却觉得那位病人的死亡轻飘飘的，宛若鸿毛一般，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早上才看见病人的验单，似乎还会在医院住很长一段时间院，结果没过一会人就走了。

就像那个清寂的夜晚，一样的清风朗月，一样的寂静灯火，似乎和其他夜晚没有半点不同。我和初中同学聚会归来，一进门却接到了外婆离世的消息。

仿佛意料之中，又仿佛不可置信，当母亲吐出：“婆婆走了。”那平淡的四个字，那一瞬的心情似是有所预感的平静，又似是措手不及的茫然。

外婆病了已经很久了，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大大小小的慢性疾病，一点一点地缓缓侵蚀着外婆那不算强大的生命。

但我从未想过，她会走的这么快，明明她走的前一天我们还跟她视频通讯，明明前两年还能走能动，力气比我还大，不是应该还有很多时间吗？

偏偏她就是走了，已经记不清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婆婆走了”这四个字明明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我听到那四个字的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很崩溃，但我只是淡淡的凑过去，看到老家亲戚发过来的外婆遗体的照片，心中意外的一片平静，静如止水。那一点极微极微的自己理解错误的侥幸彻底消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一种虚幻与不甘的矛盾感在我心中冲突开来，我想：外婆走了，我应该很难过才对。似是打开了一道阀门，又似是这才彻底打破梦境进入现实，一股汹涌澎湃的悲哀之感如洪流般冲出，如火山爆发般将我吞没，化作泪滴，淌成热流，嚎啕大哭。

现在，我似是又想起了当初初闻亲人离世时那种虚假而幻灭的怪异感，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了那如长河般滚滚不息的悲哀将我冲进现实。只有那打印出来的一张死亡证明书与物伤其类的相似心情，让我隐隐有了种真实感。

好想外婆啊，不知道这位病人会不会在下面见到外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