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霞的泪水在也止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医院让她喘不过气,让她窒息,她想着回家,回家抱着母亲痛哭一场。
想到母亲,她的泪再次涌出来,心也开始阵阵作痛。她想到家中等着消息的母亲,如何开口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母亲,还有弟妹们。
怕引起王诗远的怀疑,长霞到水池边捧着水洗去泪,双手捂着眼睛,用手心的温度去扶平红肿的双眼。
回病房的路很短、被绿茵覆盖着,长霞走的万般幸苦,如履薄冰。
她走进病房,见父亲已经坐起,她立刻换了个人,对王诗远笑笑说:“爸、不躺了,起来坐坐。”
王诗远说:“躺时间长了也累,坐坐人还舒服点。”
阵沉默,长霞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而消瘦的身体,佝偻着抱膝坐在床上,长霞心中又阵阵发紧。她转到了父亲的后面,假装着帮父亲收拾东西。
想着父亲以前下班回家,昂首挺胸,步履匆匆,双眼炯炯有神,时常口中哼着《我是一个兵》或是《打耙归来》的歌曲。
那时的父亲有朝气,有活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生才是永恒的。
长霞在看眼前的父亲,她真想上前抱着父亲……
长霞不但没有抱着父亲,却对王诗远说:“爸,现在你这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
王诗远没有抬头,只是说:“好吧,回去帮帮你妈做饭。”
长霞骑着自行车,一路哭着回到了自家院外下了车。
张书贤在院内忙着,听见动静抬头看着长霞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每次不是赶都赶不回来吗?”
长霞没有回复,一直低着头流着泪,把自行车架好,向母亲走去。
张书贤接着又问:“你爸的片子拿了吗?有没有问题?
长霞在也憋不住了,停止了脚步,站在树下泣不成声。
张书贤心中咯噔一下,有不祥之兆。可是她还是抱着希望,走到长霞身边问:“别哭啊,片子结果如何啊?”
长霞抽抽着,看着母亲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张书贤听说扩散,脸色大变,满脸惊恐,眼中露出绝望的目光。
她镇定一下,平静的问长霞:“你爸知道了吗?”
长霞说:“不知道,我把片子放医生那里,提前回来告诉你。”
张书贤转身到房间,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给王诗远的战友打电话。
在这个城市,他们没有亲戚,能商量事情的就只有王诗远的战友。
半个小时后,王诗远的战友来到家中。
商量的结果是暂时先不说,请单位出面,到医院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在作打算。
接下来治疗的日子,医生说是病情复发,没说扩散。
知道癌细胞扩散不能手术,只能维持,家中的氛围一下进入忧伤中,沉闷的让小孩子也失去子往日的吵闹。
每个人都盼着,父亲的生命出现奇迹。盼着时间停止在那个月,永恒不动。
医院的治疗方案是被动的,消炎止咳,是那里出现问题就治那里,根本无法阻止癌细胞疯狂生长。
住院的第二周,伟军女儿过一周岁生日。
王诗远对孙子辈心重,提前告诉张书贤说:“小孙女要过生日,你别忙忘了,到时候我也回家热闹热闹。”
或许是当年工作忙,或许应
了“隔代亲”的说法,王诗远对孙子辈格外的疼爱。
每天到放学的时候,就去马路边等着接小孩子放前,到了家就弯着腰,笑呵呵说:“谁叫爷爷,我就拿面包给谁。”
两三个孩子争强好胜,围着爷爷奶生奶气,爷爷,爷爷叫个不停。
这次小孙女过生日,王诗远就想着回家。
生日在夏天,家宴上鸡鱼肉蛋龙虾少不了,更多的是新鲜的当令蔬菜。经过张书贤的手,红绿白、长短细的食材,就变成了一桌色、香、味、形具全的美味。
张书贤还特别为王诗远,做了家乡面食一豆腐卷,这也是王诗远最喜欢的。
饭后王诗远抱着小寿星,躺在沙发靠背上,胖嘟嘟的孙女在爷爷腿上又蹦又跳,玩的十分开心。
接王诗远双手举着孙女,孙女的两只肉肉小脚丫,从爷爷的腿上一步一步,经过肚子、腰、胸不断往上爬行。
每爬一步爷孙俩就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张书贤见状,怕王诗远吃不消,就赶紧让伟军抱走。
小的刚抱走,外孙女、外孙就一左一右站在了外公身边,刚才看到外公抱妹妹,他俩就急的团团转。外公是拉拉这个手,摸摸那个头,眼中流出无限的慈祥和喜欢。
回到医院,王诗远的咳嗽越加厉害,在外地的武军安排好工作,心急匆匆立刻也赶回家,白天就在医院陪护父亲。
王诗远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人又消瘦了,咳痰更是力不从心。治疗也没有更好的方案,为了弄清痰的位置,准备做完CT切气管上呼吸机。
听说要切气管,张书贤对武军说:“你爸咳的厉害,要做气管切开吸痰,从明天起夜里也要有人去陪护。”
第二天长霞体息,准备去母亲家中,穿了一件平时穿的,红底带白色小点的真丝连衣裙,刚要出门突然一个念头跳出,穿红裙子不合适吧。
她在心中自言自语又告诉自己:这都是平时穿的,没什么不合适吧?她转身关门去了母亲家。
一路上心里纠结,带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长霞来到母亲家。
长霞见母亲正在和外地来的王叔说话,王叔是个弧儿,在木材厂上班,有一年招兵是父亲坚持立场,王叔才如愿以偿参了军。
听说王诗远病重特从外地赶来看望。
张书贤见长霞回来,对长霞说:“你上午就不用去医院了,下午陪你王叔一起去。”
自从王诗远住院,张书贤忙了很多,家中吃饭就如流水席。王诗远的三餐做的精致有营养,送饭到医院的要提前吃饭,中午放学的、下班的要吃,在医院陪护的回来要吃饭,碰到外地朋友、亲戚来看望的还要加菜。
长霞帮着母亲做饭,母亲一边做事,一边向王叔介绍父亲病情。
钣好了,送饭去医院的伟军宏军也到家了。他们俩人到医院,陪护的武军和二女婿就该回来。
可是,他俩没有回来。
张书贤对长霞说:“不等他俩了先吃吧,吃好饭体息一下带你王叔去看你爸。”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司机来到了院门口,张书贤纳闷:今天没要车啊。
司机走进院子说:“老领导要不行了,我来接你们去医院。”
听到此话,就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一时间大家站在原地惊恐不能作主。
司机崔促说:“赶紧准备走啊?”
长霞第一反应,换掉身上的红裙子。快速到弟弟房间,拿了一件弟媳妇的素色衣服换上。
到了医院,王诗远已经脱离病痛闭上了眼。交接班的四个人,见到母亲到来,泪痕上又多出一行泪。
张书贤来到王诗远床头,流着泪断断续续,悲伤着说:“我就离开你半天,你怎么不等等我就走了呢?”
从医院回来,张书贤不吃不喝,坐在王诗远坐过的藤椅上,悲伤的整日以泪洗面。
往日讲究礼节的张书贤,全然不顾家中人来人往,只是有人去房间探望时点点头,或是两双手紧紧相握。
看着眼睛失神、木呆呆、不吃不喝的母亲,长霞和弟妹们十分担心害怕。
第三天,是当地风俗火化的日子,入乡随俗,王诗远的追悼会在上午举行。
追悼会在最大的大厅里举行,大厅两边墙摆满了、亲朋好友送的花圈。王诗远的像片放在中间台子花丛中,正面两边放着战友们送的挽联,白布黑字总结了王诗远的一生。
张书贤由两人架着,站在家属队伍前,机械木呆的和每一个人握着手,队伍散去,张书贤坚持再去看看王诗远。
王诗远安祥的躺在水晶棺中,头戴黑色呢子鸭舌帽,身着黑色的中山装。张书贤看着比活着时,瘦了几圈的王诗远,心疼、悲伤、不舍,心情是百感交集。她觉得心被挖空了,先是觉得心痛的喘不过气来,后来整个人是软绵绵轻飘飘的,接着就昏迷过去。
孩子们也都随着母亲,去看父亲最后一眼,看了这一眼以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父亲的容貌。
见母亲倒下,孩子们惊慌失措,人群中有经验的阿姨,赶紧给张书贤捏人中,又喊着:拿水来。
接着又对围观的人群说:你们赶紧散开好通通风。
长霞的同学媛,赶紧打开水杯,流着泪把水一滴滴送进张书贤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