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晨离别你,路也许孤单得漫长,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张国荣的《千千阙歌》不知单曲循环了多少遍,心中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虽然也有想过爷爷离开的一天,但却未曾思考过该如何告别。
“姥爷不行了!”,这样简短的一句话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三月份时候,爷爷因为一次摔跤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星期。之后,出院在家卧床休养。再之后,就是病情加重,无法输液。当时爸爸也生病住院,听到消息的我,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爸爸。
我知道,此刻的我做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于是立刻收拾行李,赶回家中。
看到病床上骨瘦如柴的爷爷,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紧扣他那双大手默默地祈祷。
杨绛的《我们仨》中,当杨绛每天从客栈去船上看钱钟书,她说:“这我愿意,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离别拉的很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的愈远,愈怕从此不见。”看着亲人一点一点远去,大概所有的人都想去挽留,总是一程一程的送,慢慢地,多久都愿意。可是,总有一个点,你会知道,真的该说再见了。
在我们的人生中,总是充满着各种告别。可是无论经历了多少次告别,还是会在告别真正来临时,忍不住难过、落泪和不舍。因为告别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段你与对方的岁月,无论怎么留念都回不去的岁月。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有句台词: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但最伤心的是,我们来不及好好告别。
为什么来不及好好告别会让人伤心呢?以前我也不知道,直到看到叔伯和爷爷的告别,爷爷和他兄弟姐妹的告别,我才明白。
人到了一定年纪,身体总是大不如从前。爷爷早年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身体留下了一定的旧疾,避免不了打针吃药,受了很多苦。直到这次的摔跤,爷爷一病不起,卧床数月。
爸爸可能也是意识到了爷爷的身体状况,把情况告诉了各位叔伯,以及爷爷的兄弟姊妹们。
叔伯们夜里轮流守护着爷爷,婶婶们白天陆续料理爷爷的饮食起居。从早到晚,都有七八十岁的老爷们,围在爷爷的病床周围,手拉手逐个与爷爷说话聊天,回忆往事。
从医院回家之后,爷爷曾一周吃不下任何东西,后来就连输液也无法继续。在这一危机时刻,四老爷将爷爷丢失的抗美援朝纪念章放在他手中,爷爷紧紧攥着纪念章,慢慢的抚摸着,仔细的回忆着每一处图案的样式,讲述着他当年的英勇事迹……奇迹的是,此后爷爷竟然可以进食了,这也许正是不屈不挠的抗战精神与病魔之间的斗争吧!
也许我永远无法体会老人们当时的感受,可是那样的场面,似乎让我懂得了岁月流逝的无情。
在我的记忆中,我在面对亲人离世时从未平静过。
小学时,姥爷、奶奶相继离世,但是我却并没有见他们最后一面。彼时年幼无知的我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理解死亡,但是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再也听不到就觉得痛苦万分。
早上醒来,“我都没有与他好好告别,便再也见不到他了”的念头便涌上心头,想到过年回家,再也见不到他了,想到以后的每一个春节他都不在了,想到以后的生活中都不会有他的身影了,我的眼泪如洪水般夺眶而出。
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真的无比残酷,地震、爆炸、车祸、火灾,各种意想不到的天灾人祸,瞬间就能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逝去的那个人,在走进死亡大门之前,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再看一眼家人朋友就停止了心跳,而留下来的人,因为没有怀着深情与挚爱的人告别的那个时刻,恐怕一生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悲伤。
之前看杨澜的节目的时候,听她讲过她婆婆的故事。她的婆婆在得知自己癌症晚期后,不愿意拖累家人,也不愿意毫无尊严的在医院靠呼吸机和各种插在身体上的管子过完余下的人生。有一天,她的婆婆让她帮忙挑选几张好看的照片,还让杨澜一起给自己选几件好看的寿衣。到了最后弥留之际,她婆婆穿着之前选好的衣服,看着全家人都围在身边,非常安详的离开了世界。
然而,这样的告别,并不多见。但很庆幸的是,爷爷离开的时候并不孤单。
死亡,是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但告别却是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的,这就像是一个无解之题。死神和时间不会管你有多痛苦多不舍,告别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只愿,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都能活的淋漓尽致,不惧怕死亡;
只愿,面对亲人离世时,能够守护在其身边,让其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过完余生,能够体面、从容、有尊严的离去;
只愿,那些未曾表达的爱和情都最终说出了口,让自己不留遗憾地深情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