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夏天

(二)

周然到上海经管学院办理完报到手续，很快在宿舍安顿下来。因为是第一次到上海，就利用开学前的几天，与宿舍同学结伴行游黄浦江畔，算是见识一番上海大都市的繁华。

第二天傍晚刚从外面游玩回来，就收到小娟从西安寄来的信件。信上自然先是告知小娟的通信地址，因为小娟读的是军校指挥学院，对外是保密的，只能以西安某某邮箱代替，至于其它多是些问候，包括问周然在上海的饮食起居是否习惯，上海还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她要周然给她一一介绍，并尽量附上图片。

周然刚好到校这几天正在行游上海，就立即提笔给小娟写了回信，介绍了自已的学校和宿舍，以及近几日去上海外滩、陆家嘴和复旦大学校园的情况，还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校报和当地杂志上剪下来图片一并寄上。当年的周然还是穷学生一个，哪有什么相机可供拍照的，只好偷偷剪报刊杂志的图片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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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同宿舍有个名叫大成的同学，是结了婚才考上大学的。他是苏州人，他家离学校不太远，就经常邀舍友去他家作客。那年头大学毕业是包分配的，大家没有就业找工作的压力，同学们学习都很刻苦努力。晨曦初显，校园里到处是朗读英语单词的身影; 晚上宿舍熄灯后，还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路灯下看书。刚经过那个读不了书的十年，同学们对知识的追求如饥似渴，校园充满了奋发向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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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的春风也一样影响到校园，烫头发，戴墨镜，穿喇叭裤在当时很流行。邓丽君等港台明星的歌曲也在校园传唱，在宿舍弹一首吉它歌曲也是非常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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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同学们经济条件都差不多。虽然生活清贫，却充满了理想与向往。下课后，舍友们或聚聚在宿舍里高谈阔论，或去图书馆看书，或是围在一起打扑克牌，而比较早熟的男生会约上心仪的女生偷偷去校外逛街了。

周然与大成混得比较熟，睡的又是上下铺，所以他们哥俩经常一起行动。有一次，大成从家里带回来一棵包菜、一小块猪肉和一瓶散装白酒，舍友们一齐动手在宿舍用洗脸盒煮熟，结果几个人因不胜酒力喝得大醉。这也是周然第一次醉酒，吐得震天动地，不得不送去见校医。若干年后同学们相聚，谈笑间还忘不了这档子事。

转眼到了放寒假的时节，周然原本是约了小娟回家过年时见面的，可军校有冬训任务小娟没法改变只好缺席。于是这一年的寒假周然与同学结伴先去了苏杭无锡，之后又去了南京，临近春节才赶回老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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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那几天下雪了，天气格外的寒冷。周然骑车去看望了几位中学老师，包括家在大山深处的语文课主任周老师。周老师才50岁出头，瘦弱的身躯，穿一件长掛的棉袄，一双被烧破了几个小洞的棉鞋，唯一有点生气的是那一抹2寸来长的胡须，虽然有些花白，可在风中一折一弯，仿佛是种语音的预报。

“来了，周然，谢谢你来看老师。"

“周老师好，肖姨也好吧？因为过完年正月初我就要提前回校了，所以我提前来给二老拜个年。”

“好，功课还紧张吧，在上海是否习惯？先进屋，我们好好聊聊。”

“哎"

周然进厨房与师娘肖姨打过招呼，就坐在堂屋里与老师说着话。周老师与周然是同宗，论辈份是叔侄，原本就比较亲。高中时期，周老师一直视周然为得意门生，又做了三年毕业班的班主任，师生来往密切，彼此情况都很了解。

周老师结婚快三十年，可膝下并无子女，多年来老伴身体不好，一直未有身孕，这一点让周老师多少有些遗憾。好在老伴为人贤惠，把周老师的生活照顾得服服帖帖的，周老师还是满意的。

因为早在书信中就约好了这天来看望老师，师娘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碌开了。没一会儿功夫，师娘就布置了一桌饭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碗水煮煎豆腐和青菜，一架炖了腊肉板栗和红枣香菇粉丝的火锅，这几样在那个年代可是待客的硬菜了。

周老师拿起周然带来的一瓶散装酒，开了木塞，把三个人面前的茶盅倒满。周然走进厨房把灶里的火炭夹进火盆，端出来塞在饭桌下，又招呼肖姨入座，这就算小宴会开席了。席间谈论最多的是高中同学的近况，周然提起了肖小娟，也是肖姨一个村里的娘家人。

这次与周老师和肖姨的匆匆一面，不想竟是这场师生情谊中的最后一面。没过多久肖姨因病去世，而周老师最后孑然一身，郁郁寡欢，不久也随肖姨去了。闻听这一消息让周然大惊失色，还来不及回报师恩却已阴阳两隔，令周然感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