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履行职责，他怼了皇帝；
为了生存下去，他怼了命运；
为了天下太平，他怼了太后；
为了人格尊严，他第二次怼了皇帝!”
他就是“怼神”季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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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怼，先怼皇帝：要油炸你爹！
事情还要从楚汉战争说起。
当年彭城之战，项羽捉了刘邦他爹和他老婆，派手下大将季布押解。开战前，30岁的项羽把刘父押到阵前，操起大喇叭，就对刘邦开展思想政治教育：“我数三下，再不投降，就油炸你爹！一……”
刘邦40多了，标准老流氓啊，一把抢过话头儿：“二、三！弟儿啊，你炸吧，咱俩斩过鸡头，烧过黄纸，喝过血酒，是注册过的拜把子兄弟，俺爹就是你爹，你要油炸咱爹，这个想法有创意！炸好了给哥也端一碗儿，撒点儿孜然啊！”
（旁边一专家提醒：“大王，孜然是唐朝以后才传入我国的！”刘邦低喝一声：“滚蛋！”）
要说打架，项羽打刘邦十个，但要论厚脸皮，项羽好歹是青年贵族，哪儿是老流氓的对手啊，一看刘邦那贼忒嘻嘻的嘴脸，项羽就知道在“不要脸”这条路上，自己一辈子都别想追上刘邦。只好朝季布呶了呶嘴，季布接过大喇叭，抖擞精神，叉腰开骂了。
要说起季布来，那可真是吵架奇才啊，根本没准备发言稿，完全即席演讲，但一开口，就骂得口若悬河，花团锦簇，以吵架大王的纠纠气势，把刘邦骂了个懵圈儿：
“你个老刘！你妈是织布的黄脸婆，你爹是放羊的憋三儿，你老刘是个没编制的小治保主任！你家一窝儿，全是穷光蛋！你个老刘，趁着大秦乱世混水摸鱼，居然自封为王，真是臭乌鸦也敢披凤毛，死王八也敢挂龙鳞！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你手下那帮虾兵蟹将都快死绝了，也没见你打仗赢过一回，说明老天爷都嫌弃你个窝囊废！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再不投降，老子活扒了你我！”
（按：这段骂辞《史记》没有，出自敦煌本《捉季布传文》，在此引用，以壮声势。不过可以不看：“公是徐州丰县人。母解缉麻居村墅，父能牧放住乡村。公曾泗水为亭长，久于阛阓受饥贫。因接秦家离乱后，自号为王假乱真。鵶鸟如何披凤翼?鼋龜争敢掛龙鳞!百战百输天不祐，士卒三分折二分。何不草绳而自缚，归降我主乞宽恩?更若执迷誇斩敌，活捉生擒放没因”）。
大秦的晚风悠悠吹过，季布这段铿锵骂辞，趁着口臭之威，辐射气浪，如风拂麦田，传遍了楚汉两军将士的耳朵。刘邦差点儿被气浪掀翻，回过神儿来拍马就逃，回头虚弱地指着季布鼻子说：好小子，你等着！
暮色苍茫，千山回响：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
由此，项羽以3万之师击溃了刘邦56万之众，季布以三寸不烂之舌，于此役立下不世奇功，《史记》说他“数窘汉王”，这一回两军阵前被恶骂之“窘”，刘邦肯定是终身难忘了，山争哥哥来拍个贺岁片儿，可以叫《汉冏（窘）》。
山不转水转，数年之后，项羽兵败垓下，乌江自刎。老流氓摇身一变成了九五至尊，有一天他在朝堂上骂樊哙，一开口就骂得口若悬河，花团锦簇，樊哙被骂了个懵圈儿，刘邦看着樊哙那幅窘相，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樊哙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嘛！转念一想，当年我也曾被人这样骂过呀，那个谁？对了，吵架大王季布！哎呀，WC！你个老小子！当年把我骂懵圈儿了！我……朕要弄死你，朕要弄死你！
立马发布通缉令，以千金悬赏季布人头，“敢有舍匿，罪及三族”！雷霆霹雳从未央宫一路滚滚而出，天子震怒，众生惶恐。
当年那个吵架王季布，你死哪儿去了？快出来受死！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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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怼，怼命运：当奴隶也要活下去！
项羽死后，季布流落民间，干起了“大侠”的营生，因为“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而闯出了“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一诺”的赫赫威名。一提起“季布”的名号，江湖上谁不一挑大拇指，尊称一声“季大侠”？
虽然被刘邦满天下追杀，但季大侠根本不在乎，他有一种强烈的自信，认为像自己这样的杰出人士，在未完成天赋使命，没有自我实现前，绝不会轻易夭折，我不能死，前方还有星辰和大海！（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
果然，一个朋友在拐角处出现了，就是濮阳的老周——季大侠的一枚死忠脑残粉，愿收留——啊不——供奉偶像，条件是到他家当奴隶。季布没犹豫一秒钟，一头扎进了老周家，不卑不亢地当起了代号为“9527”的奴隶。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当奴隶算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当一条旺财又有何不可？凭咱这一身铁打的本事，必有乾坤再转时！
什么是强者？能挺立山巅，也能委身谷底，能大步流星，也能匍匐前进，可以被众星拱服，也可以遭俗人嘲笑，可以是英雄，也可以是小丑。强者的辞典里，没有“臣妾做不到”这样委地雌伏的怂话，而只有长期的生存策略和征服的强悍计划，以及一以贯之的钢铁意志而已。
强者季布，就这样在老周家度过了一段平静时光，你见，或者不见，我就在这里，闻着田园的粪香，望着天上的白云，想着小芳、小兰，还有小翠，以及初恋对象纳兰铁锤……
可是皇帝的手，岂是端豆腐的？搜捕机器一旦开启，必是马达轰鸣，倾国而动，挨家挨户的拉网式过滤、逐人逐院的地毯式排查开始了！
一条旺财，都别想混过去！
这一天，季布正在挑粪种菜，老周急匆匆走了过来，说：“季将军，这几天风声越来越紧了，搜捕队已经查到三里之外的牛家村了，逐人登记过关。如果你信我，就听我安排，如果你不信我，认为我怕死不讲义气，那我现在就死你面前！”说完就要拔刀抹脖子。（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刭）
季布一听眼泪都下来了，扔下粪勺，一把抓住老周的手说：“兄弟别说傻话了，大家都是中国人，你咋说，哥咋弄！”
老周的计策就是走为上策。三下五除二给季布剃了头，弄了个铁箍套头上（髡钳季布），又拿了一身粗布衣服让他换上（衣褐衣），把他和几十个奴隶一起装上车，像一盒沙丁鱼罐头一样，拉到了鲁国，作为奴隶卖给老朱，这样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被皇帝抓到。
老朱这人呢，也是个有名的大侠，混社会的，一双毒眼阅人无数，在一堆蔫儿了吧唧的奴隶中，一眼就认出了季布。这个“奴隶”身上有一股强行抑制却弥漫四溢的气场，有一幅看似卑下实则骄傲的表情，甚至那一瞥假装迷茫的目光，都能看出刻意隐藏的锋芒，它们都在第一时间出卖了主人。
老朱也不点破，不动声色的就把这帮人都买了下来。看着季布走向奴隶房的倒三角背影，老朱嘿嘿一笑，龙咋可能装成虫呢？不由低声唱了起来：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他的名字就叫季布……
龙，岂有久居人下者？
老朱干了两件事。一方面，先把季布稳住，给他分派了工作，就是到田里干活。他对儿子们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干活听他的，他让咋干就咋干；第二，吃饭看你们的，你们吃啥他吃啥。”（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
另一方面，安顿好季布后，老朱就要为季布这条龙解套儿了，把通缉令给废了！想废通缉令，得求刘邦，但老朱只是一个基层侠客，混了半辈子也就认识俩副科级干部，皇帝这么大的领导咋可能认识呢？怎么办？老朱把通讯录上的名字扒拉来扒拉去，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夏侯婴！
夏侯婴有俩身份，一个是他老朱的好哥们，另一个，他是刘邦的司机，亲哒！亲司机！老朱抱着通讯录，高兴地唱了起来：“亲司机呀亲司机，亲司机！”
老朱唱完后，牙都没刷，就兴冲冲地跑到了洛阳，找到了刘邦的司机夏侯婴（时任太仆，就是皇帝的御用司机），夏侯师傅一见昔日老友来了，高兴坏了，一天喝三顿，车轮战了好几天，这天老朱借着酒劲儿问夏侯婴：“夏师傅……不是……夏侯师傅……不是……君侯，咱不聊女人了，聊聊时政呗，那个季布啊，到底犯了啥大罪，皇上花这么大劲儿要抓他？值当不值当啊？”（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
夏侯婴醉眼一斜，抱拳向虚空一礼说：“说起季布这个二愣子呀，他确实操蛋，好几次，帮着王八，不是，帮着霸王项羽，把咱皇上给整得下不来台，皇上也是人呐，这不秋后算账了嘛！”（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
老朱点点头，略一沉默，直视夏侯婴，问：“君侯您觉得，季布这人到底咋样？”（君视季布何如人也？）
夏侯婴挺直身子，挑起大拇指，正色道：“这货虽然操蛋，但是条汉子！”（贤者也）
老朱放下杯子，靠近夏侯婴，说：“君侯，请听我肺腑之言！当下属的都是各为其主，当年季布是项羽的下属，为他卖命正是他职责所在。难道为项羽做过事的人，都要杀光吗？如今皇上刚坐上龙椅，就为了当年一已之私愤而抓人，这让老百姓瞧着，咱皇上多没肚量啊！再说就凭季布这一身本事，朝廷要把他逼急喽，他完全可能往北蹿到匈奴，往南蹿到南越，这不便宜了那些蛮夷嘛！当年伍子胥领兵破楚，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不就是这么逼出来的吗？君侯啊，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为啥不好好跟皇上谈谈这事儿呢？”
（“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
老朱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声情并茂，夏侯婴听得连连点头。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似乎也在静静思索老朱这番话。
老朱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夏侯婴的酒杯问：“咋样，能不能救救他？”
夏侯婴把玩着酒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差不多和黄晓明装13的时候样子差不多。
老朱等得肝儿颤，夏侯婴摆足了造型之后，悠悠吐出一个字儿：“ok!”（诺！）
老朱大喜，他知道，季布这条命，算是基本保住了。仰头一饮而尽，深鞠一躬，挥洒而去。
领导的司机果然能办事儿！夏侯师傅在一次驾车的途中，有意无意地就把老朱意思给刘邦说了说，刘邦一听就觉得有理，回头就把通缉令给撤了，不仅赦免了季布，还封他为郎中，就是中央智囊团成员。
要说刘邦这人真不是凡品。当年自己被季布骂得屁滚尿流，要搁一般领导，怎么可能不杀他，还放到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添堵？但刘邦就能，只要认清了这是国家需要的人才，个人恩怨可以不计较。一句话概括刘邦：这人拎得清！
天下人也纷纷赞扬：季布忍辱负重，摧刚为柔；老朱侠肝义胆，为国抡才！
这个老朱啊，也值得一说，费那么大劲儿救下季布，季布为官之后，老朱却终身不再见他，啥也不图，只要这个人能为天下苍生造福，自己这番苦心就是有意义的，此外别无所求。“施惠勿念，受恩不忘”，这就是那些风清月白的先人们，教会我们的处世法则吧。
（公号：五岳读书）
季布恢复自由当上官之后，继续发挥他善长“怼”的天赋，又为大汉王朝立了大功，也为自己赢得了尊严，欲知详情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