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泰组研究中枢的顶层是机房。尽管我经常去楼下嘉居的实验室拜访,但是却从未进入过这里。
由图铃的算法框架扩展出的「图铃系统」,承担起了集监控、通讯、计算一体的艰巨任务,图铃系统的终端则是以环状主机的形式围绕在这顶层的机房。我曾经考虑过,这样复杂的网络系统一定会对应着很大体积的计算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它的规模。
计算机约围成了直径约为40米的环形平台,平台的正中央则是坐落着一台寂静地闪烁着蓝光的主机,连接着这里的每一台计算机。可以看出,那便是图铃最重要的心智。
两名尖塔的守一左一右站在了平台的两侧。除了图铃系统的终端外,那台坐落在中央的主机还缠绕着5条与其色调明显不搭的红色接线,连接到了远端的五台计算机。五名身穿西装,戴着红色面具的人正坐在台阶上,忙碌地敲击着键盘。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由种种废弃金属搭起的简陋座位,从位置与高度来看,更像是为「神」暂时准备的「王座」。
被绑在王座上的,是低着头的图铃。虽然穿着那天我们一起买到的衣服,但是早就失去了那股图铃标志性的活力。纹丝不动的身体对周围的环境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如同几个月前的发布会上被紧急关闭心智时一样。她的面前是不停地释放着电磁脉冲的发射器。每当电弧在空中闪过,她身上便冒出一丝电火花,这也是她对外界做出的唯一回应。
「这群家伙……」
看见如同自己妹妹一般的存在被这样对待,江枫不禁狠狠握紧了自己的双拳,指甲仿佛都要扎进肉里。
「嘉居小姐,能够直接拔出主机上的接线吗?」
「我不确定会是什么后果。最坏的情况是造成不可逆的数据损失,就像在拷贝文件时强行拔出数据线差不多。」
以他们现在的站位,杀伤榴弹的确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图铃的设备也难免会受到损伤。这样看来,唯有一个一个地解决他们才是最好的方案。
「我已经连接到图铃系统,会尽最大努力给你们争取时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崔绒去处理左侧的看守,冯易处理右侧。我直接去了结掉解析数据的那些家伙。」
「收到。」
「了解。」
「还有……注意安全。」
江枫稍作思索,小声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深吸一口气,在一刹那便离开了原地,冲向远端的五台电脑。我早就在W战场中见识到了她的爆发力,但我还是一直觉得这样迅猛的爆发力有些恐怖。
没时间思考了,我向着我的目标投掷出了闪光手榴弹。借着短时间内带来的致盲与耳鸣效果作掩护,我从侧面冲出了被我当作掩体的机箱。目标似乎正在因为突如其来的强烈闪光而头晕目眩,完美地把破绽暴露给了我。
「老朋友,请你借给我足以保护他人的力量。无论何时,我们一直都是在为了和平而并肩作战。」
跑动的同时,我抬起手中的416,在心中默念着。
他的头颅,落在了全息瞄具十字准心的中央。
「解析进度:99%」
提示解析进度的冷酷声音不是来自别人,正是图铃的声音。
「崔绒,你那边怎么样!」
我看向另一侧的崔绒,她向我竖起大拇指,然后拔出了卡在目标脖子中的短刀。目标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倒了下去,可喉咙间飞出的血液却相当暴躁地溅出数米的距离。虽然头与身体看似是连接在一起,但这毫无疑问已经快是斩首的级别,在注重人道主义的当今世界还是温柔一点比较好吧。
不过,和邪教徒之间,似乎本来就没有什么人道可言。他们为了自己愚蠢的信仰而夺走的性命,无论是怎样残忍的死法都不能弥补。而崔绒一定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为先前夺走无辜性命的罪行赎罪。
六声M1911的枪声响起。枪声过后,鲜血依次从五名黑客的胸口喷涌而出。最后一枪,则是击碎了电磁脉冲的发生器,在挣扎地释放出几道微弱的电弧后便彻底瘫痪。本想着事情已经成功感觉,刚想要松一口气,却没想到自己看到了更为可怕的场景。
尖塔的五名黑客,尽管已经中弹,但双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疼痛或迟疑,虽然手上的动作有所减缓,但仍旧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如同正在被人遥控着一般,正不顾一切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他们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能够置自身的安危而不顾。
江枫见状,又往他们的身上补了数枪。只有其中一个黑客因子弹强烈的冲击力倒了下去,尽管倒下,他仍然不肯放弃地向台阶上的电脑伸了伸手,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没能再站起来。
除他之外的四个人,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敲击着键盘,不断传出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
「可恶……你们两个,和我一起解决掉他们!」
尽管我们出手,也无法轻松地终止他们的解析工作。无论是子弹穿透身体,还是金属刺入手臂,那几个怪物如同对此毫无知觉一般,继续进行着解析的工作。哪怕刺到心脏,他们也能忍着疼痛,一直工作到大脑缺氧而死。只有在经受了大量的火力输出之后,他们才不情愿的一个又一个倒下。
电磁脉冲全部消失后,图铃缓缓抬起头,以黑色的空洞瞳孔凝视着我们,而我们却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杀死这些不要命的怪物上,完全没有功夫去和她询问自身的状况。
在他们的屏幕上,显示解析进度的进度条马上就要满格。
「最后一个人了……给我去死,给我去死!」
江枫的1911打空了弹药,她扔掉手枪,用匕首一次又一次的刺着最后一个人的背部,然而却无法停下黑客敲动键盘的手指。像是嘲讽着我们一般,最后的那个怪物逐渐从嘴中发出了怪声,那不是因为痛觉而发出的惨叫,而是发自肺腑的猖狂笑声。
一道刀光闪过,崔绒的短刀穿过了他的脖子。随着头颅落地,他嘴中的笑声迎来了终止。只是,他的大脑在离开身体前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已经传到了自己的手指。
那副已经失去头颅的身体,慢慢按下了回车。
「解析进度:100%。现在将对目标程序进行预设中的修改。」
「咕……啊!!!」
图铃的身体颤抖起来,瞳孔的颜色不停地从蓝黄黑三色之间转变着。
「图铃!」
江枫一下切断了绑起图铃的绳子,把她抱在身前。
「江枫……姐姐……」
图铃向着江枫的脸颊,伸出她颤抖的手。
「数据更新进度:50%。」
「我在这,已经没事了,现在就回去吧。以后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数据更新进度:75%。」
图铃的瞳孔渐渐转变为了我不曾见过的淡红色。
「快……」
她有气无力地发着声,拼命地想要传达什么,然后无力地垂下了双手。讲得难听一点,那副样子就如同垂死挣扎的伤员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一般。
「跑……」
她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江枫眼里噙着泪水,自责地跪在了地上。
「都怪我……」
「数据更新进度:100%。程序改写已完成。」
图铃的双眼缓缓睁开。与先前不同的是,她瞳孔的颜色已经完全变为鲜血般的红色。
「快点离开她那里,快跑!」
嘉居站在远处,正声嘶力竭地喊着,而江枫却还是在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完全没能听到嘉居的呼喊。
「冯易,她的手…」
被崔绒一提醒,此时的我才注意到,图铃右手表面的仿生皮肤逐渐撕裂,漆黑的碳纤维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复杂的机械结构正在执行着代码的命令,手掌失去了应有的形状,悄悄地重组为别的形态。直到锋利的刀刃形成,我才意识到那是把能够轻松地将人的性命一刀两断的凶器。
图铃低着头,但右侧的那只「手」已经缓缓抬起,高举过江枫的头顶。
「江枫,快跑!」
等到江枫抬起头来,已经太迟了。
「喂,冯易,你难道要…」
我不自觉地冲到了江枫的面前,左右手一后一前地摆成十字,试图用这脆弱的躯体来护住江枫的身躯。
嘉居说过,图铃的身体内部并非简单的机械。以石墨烯为主体的身体不仅能够同时平衡好导电性以及重量的问题,它的硬度与强度甚至还能够和钻石相比。如此卓越的材料,还偏偏薄的要命。当这由单层碳原子排列而成的刀刃斩向空中时,空气仿佛被毫不留情地切开,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烧焦味。
连空气中的分子都能强行切开,更不用想能否切开人体的这种事了。但是,好在我趁那死神的刀刃落在江枫头上之前,用手臂挡住了它。
我完全不知道,一向贪生怕死的自己在那一瞬间是哪里来的勇气,让我敢于用柔弱的人体去接下锋利的合金刀刃。
黑色的利刃不费吹灰之力地砍进了我的右臂,那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痛觉还没能传达到我的大脑,我便看见鲜血透过我的衬衫,在胳膊肘向上的位置扩散开来。
鲜红色浸透之后,血滴顺着布料滴在了江枫的脸上。直到感受到那股温暖,江枫才回过神来。
「冯易!!」
「快走……我不能一直给你挡着。」
假若人的体内没有骨头这种东西,我的手臂一定会被瞬间切断。但是现在看来,尽管我有骨头,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强烈的痛感,我的右手正自发地颤抖、抽搐着,如同在说着「好害怕」的话语一般。但是手臂的指挥官「大脑」,为他们下达的命令则是死守这里,在江枫安全之前,绝不能后退一步。我用暂时还未受伤的左手狠狠地向前推着那快要断开的右臂,确切的来说,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右臂,被切开的部位充其量只能算是由横飞的血肉所组成的恶心事物。
我好像稍微理解了那些怪物般的黑客。在自己坚信的信念面前,我也完全不会因为疼痛而犹豫啊。
我的骨头似乎已经开始碎裂,尽管已经藕断丝连的它们还能为我争取一段时间,但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先和我的双手告别,然后用身体接下那可怕的利刃。
江枫的腿失去了力气,只是盯着眼前血腥的场面,完全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崔绒赶忙跑过来,把江枫抱走。
「最疯狂的人,明明是你才对吧。」
匆忙从我身边走过时,崔绒在我的耳边小声说着。
发现错失目标后,图铃的神情变得急躁起来,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在听见了什么东西被干脆的折断之后,血液从我的右侧喷涌而出,然后我和我的右臂迎来了永别。
大脑早已对疼痛麻木,可是断掉手臂的那一刻,等待我的竟然是无尽的冰冷,如同在一个冬日的清晨钓鱼时不慎掉入了湖中。留在自己身上十余年的部位被斩断,不甘心接受这个事实的大脑还在欺骗着自己,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右臂的知觉,甚至还能控制自己失去的右臂,可是再也不能把它举起,放在眼前了。
幸运的是,图铃在刚砍下右臂后便及时而又精确地地收回了利刃,打算去追击被带走的江枫,这让我的左手幸免于难。失去支点的我无力地倒了下去,脑子开始变得沉重的,仅仅停留在右臂上的冰冷知觉在这一会似乎蔓延至了全身,就连刚刚毫无颤抖之意的双腿也软了下去,再也使不上力气。
失血过多,一定会是我的首要死因。如果还能活着回去的话,大概要学着只用左手做饭了吧。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出江枫喜欢的牛肉饭。
在意识失去之前,我看见一颗烟雾弹落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扩散开来。在吸入这刺鼻的化学气体之后,我的意识被迫清醒了一些,待恢复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时,我已经被一个柔软的身体背着转移出了那片区域。
我对那小巧的背部轮廓还有少许的印象,毕竟上次是我压在她身上的。这么想想,在当时那么紧张的关头,我居然还能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呜……比预想中的要沉一些……」
说完这话,崔绒把我扔在了嘉居的面前。止血剂,绷带,麻醉剂……嘉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准备好了急救的药品。
「拜托了,不要睡过去,拜托了……」
大概是怕我昏迷过去,江枫哽咽着,努力摇晃着我的身体。
崔绒带着有些难以言表的表情,从我身上转移开了视线,随后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逐渐走近的图铃做出了迎击姿态。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对阵这家伙。」
她笑了笑,疾驰到了图铃的面前,把短刀向图铃的头部劈去。只是在这机房里作战的图铃,本身就占尽了主场优势,那强大的运算量没有任何理由做不到预测短刀的运动轨迹。
她甚至没有打算用右手上的利刃挡下那一击,只是稍微举起仍具有正常形态的左手,从她的毫不慌乱的表情能看出,她有着足够的把握,能够不被这一击伤害到。
「拿下了。」
崔绒得意的笑了笑,把力量转移至右腿,然后抬起踢向图铃的腹部。
能够计算物体运动轨迹的图铃的确强大,可是作为人工智能的她在这种场合仍有着致命的劣势,因为她无法预测出人类的心理变化。像是崔绒这样的暗杀者,绝对不可能选择与人硬碰硬,没有考虑到这点的她,相信了崔绒的佯攻计划。
承受了这一击飞踢后,图铃向后飞了数米远,恰好撞在了自己的机箱上。
「你们快走,这里我来拖着!」
崔绒朝我们大喊着。
「……不可能。」
江枫站起来,拿出匕首。此时的她双腿终于不再发抖,恢复了往常的风范。
「慢着,图铃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嘉居说着,指向靠在机箱上的图铃。她的瞳孔颜色正从往常的淡黄色与血红色之间不断跳跃着。数秒之后,颜色固定回了熟悉的淡黄色。
图铃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在场的各位狼狈的模样。
「图铃……做了些什么……」
「数据覆盖出现异常,正在尝试重新写入。」
冷酷的电子音响彻全场,随即图铃痛苦地抱住了头部。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写入进度:25%。」
图铃眼中的淡黄色逐渐消失,再一次染上了红色。她爬起来,用自己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向机箱,想要摆脱来自她的灵魂——「代码」的控制。额头上的皮肤也被损坏,露出了皮肤下的石墨烯外壳,尽管如此,也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抱歉,图铃……我帮不到你……」
嘉居忍住眼泪,悲痛地从图铃身上移走了视线。
我们只能看着图铃这样对待自己,直到她的动作缓缓停下,跪在了地上。
「写入进度:100%。」
话音刚落,图铃回过头来,鲜红的瞳孔中再次弥漫着杀气。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待我们回过神来,她的左手也化为了刀刃。图铃做出向前冲刺的预备动作,小小的脚尖轻点地面,整个身子便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冲了出去。就连爆发力远远超出我认知的江枫也无法与之相比。这大概就是机器躯体的恐怖之处吧。
所幸崔绒及时反应了过来,做出回避的动作。她的身手虽然敏捷,但还是不免被那双刃擦伤。大腿上多出了几道红色的伤口,校服外套上也出现了渗透着血液的刮痕。
一个趔趄,崔绒因为在跳起落地时没有掌握好重心,倒了下去。
图铃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除掉目标的机会,看准了图铃意图的江枫试图从身后接近。
事情往往不会这么简单,机房里的一切监控摄像头都如同图铃的感官,通过网络将图像传至图铃的大脑。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江枫的动作,瞬间转过身去,以一记肘击击中了江枫的腰间。
被打飞数米的江枫展现出痛苦的神情,摔倒在地后,她一只手捂着被击中的部位,另一只手颤抖着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但那来自腰间的痛觉似乎并不能允许她这样做。图铃只是看着这一切,确定了周围没有威胁后,对着崔绒举起了双刃。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崔绒轻轻一笑,低下了头。这次她只是闭着眼,什么也不说,如同等待受刑的罪人一般。
我想保护身边的人,而我此时却连站起来说出加油的话语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去死,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死了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到此为止了。」
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机房入口的楼梯处传来了平缓的脚步声。图铃似乎也被这声音吸引,放下了手中的双刃,把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放到那个擅闯的客人身上。
虽然那副面容我只见过一次,不过一看见被发箍扎起的刘海,我便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艾伦没有向我们打招呼,而是先冲嘉居笑了笑。
「好久不见,嘉居。」
嘉居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果然是你,Alan。」
「叙旧的话待会再说吧。」
他扔给嘉居一个小盒子一般的物品。仔细一看,那应该是存在于计算机主机中的某个配件。
「把这个连接到图铃的机箱上,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了。」
「……那你呢?」
「为你争取时间。」
「只有我能做到吗……我知道了。」
「出色的科学家,总不可能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哼,请不要小看我。再怎么着,我也只输过你那一次。」
嘉居推了推眼镜说道,然后抱起那个配件,快步跑向坐落在中央的主机。而艾伦则是径直向图铃慢慢走去。
「艾伦先生……搞不好你会死掉……」
我靠坐在墙壁一侧,用沙哑的嗓音尝试着发出声音,以提醒艾伦,面前的图铃究竟是有多么的危险。
「放心吧。『不得伤害创造者』这个权限的优先度,是无法通过简单的修改代码改变的,我当时可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创造者……?」
艾伦走到了图铃面前,张开了双手,身体摆出了大字型的同时,毫无防备地露出了自己的怀抱。看到此景,被杀意染红双眼的图铃,竟然困惑地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嘉居正在努力在机箱周围寻找着可以使用的接口。
「没想到我们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呢。」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图铃毫无情感地说着。
「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你早就向我砍过来了。」
「我的算法告诉我,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根据代码来做出行动吗,什么时候你也变成程序了?图铃,曾经你可是一个不受代码框架束缚的,能够完完全全自我思考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理解、安慰、鼓励我的存在。要说为什么,因为你曾经是一个早就摆脱代码指令的,活生生的生命啊。」
艾伦看了看嘉居的方向,确认着嘉居的进度。此时嘉居似乎已经找到了连接口,正在想方设法把艾伦的那个配件连接上去。
「啊,我懂了,是嘉居那家伙把你改成这样子的吧?我可得好好和她算账。」
「别诬陷我,自从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嘉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继续连接着那个小盒子与主机。
「开玩笑的,没有你的话,说不定她已经消失了,我要感谢你还来不及。」
「这样的话,就在这件事结束之后,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有话想对你说……嘿咻。」
在嘉居连线完毕的一瞬间,那个小盒子开始闪烁起了淡黄色的光辉。
图铃的身躯稍微一震,但是视线并没有从艾伦的身上移开,只是模糊的眼眸变得清晰起来。
「没问题,我也很想和你聊聊天了。」
艾伦笑着说道,仍旧保持着那敞开怀抱的姿态,以略带微笑的表情和图铃对视着。
「那么,有想起我是谁吗?」
图铃的双手渐渐变回了原来的形态,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我从未见过图铃露出那样的表情。是怀念,欣喜,还是激动?
「你是……你是……」
她扶着额头,似乎是拼命地想要回想起什么。
「我还说过要带着你去很多地方玩呢。如今你有了这幅形态,应该容易多了吧。」
「我……」
「那时候因为自己不愿意努力,才导致了图铃离开我。一直以来,我都抱有愧疚,即使知道了你被嘉居所救,我也一直没敢来见你。」
一连串泪水从图铃的眼眶中涌出,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回到了先前琥珀一般的颜色。
「我希望能够获得你的原谅,图铃。如果你想起来了什么的话,就在这里给我答案吧。」
图铃先是迈出小小的步地,慢慢向艾伦走去。随后,压抑不住呜咽声的图铃快步跑起来,扑入了艾伦的怀抱,紧紧地抱住艾伦。
「图铃,从来就没有责怪过主人……」
「数据出现异常,正在尝试重新写入。……写入失败,没有足够的权限。重复,写入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