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在村里是个出了名的倔，村里人责任制后，赚钱是硬道理，毕竟“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村子里故娘小伙纷纷南打工赚钱，他就是倔，虽然儿子连续二年高考落榜，也不让儿子南下，夫妻俩节衣缩食供儿子复读，儿子在复读五年后终于考上大学。现在在城市有份不错的工作，也成家立业了。给儿子送书，经历太多的艰辛，教育不公平言论，网络上大量流传。这让他觉得，如果不是对山区师资配置不公平，儿子的基础也不会那么差，也不需要复读五年才考上大学。每当跟村里人闲聊也免不了抱怨教育的不公平。
改革开放，农村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了，村民们一个个的都想把小孩送城市里读书。
一天，村民们聚在一起闲聊。
“山沟里教育跟城市里没得比，小孩子能在这山沟沟里学到什么？”
“你看看那电视上的小孩，能歌善舞的，多让人羡慕，还是城市的老师有水平。我得让我孙子到城里上学。”
…………
经济条件稍差点，虽然想把小孩弄到城市里读书，可是听到费用，只能无奈地摇一摇头，叹道
“现如今这教育是越来越不公平了”
“谁说教育不公平了，其实这教育是很公平。”
老杨头接过话头。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最后都把目光投向老杨头。
平时都是老杨头抱怨教育不公平最利害的。今天怎么了？依他的倔劲儿，他认定的东西是不会撒手的，认死理儿。太阳打西边出了，老杨头改本性了。
村民们是一脸的茫然。
“别看他们能歌善舞的，可有一点城市的老师是教不会他们，那就是怎么做人。我把孙子接回来跟我读书了。”
扫了眼满脸疑惑的村民们，老杨头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心里边波涛汹涌。
儿子在城市里成家后，老两口就在这山沟里过着留守生活。逢年过节儿子会带着儿媳和孙子回来陪老俩口过节。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六岁的孙子己是各种辅导班的学生了。孙子的电子琴弹得非常好听，孙子的琴声成了老俩口最珍贵的年节礼物，老俩口总是乐得合不拢嘴。优美的旋律是感染人的，虽然不懂音乐，老俩口不约而同地跟着孙子演奏拍手打起了拍子。内心赞叹，还是城市教育好啊，村里跟孙子一般大的孩子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山头爬树掏鸟蛋呢，想想孙子未来，笑得眉毛弯弯。
孙子要上小学了，老杨头进城看孙子。秋老虎的天，午时阳光把地面烤滚烫，人走在街上如同包子置身笼屉，一股股热浪袭卷全身。宽阔的马路，湍急的车流，马路两边高耸云端大楼。第一次进城的老杨头一路欣赏着和村子里不一样的风景，一直走到儿子住的那幢搂下，他才发现自己衣衫已经湿透，口渴得要命。他拿起包里水猛喝几口，按下电梯的按钮，准备上楼。
电梯缓缓地下降。突然，优美的旋律在耳畔响起，是电子琴，老杨头感觉很熟悉。孙子，他一转身，离他不远单元间门口的水泥墩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比自己孙子高点点，迷你型电子琴摆在腿上，弹奏的手法似乎比他的孙子熟练。小男孩身边站着一妇人，六十来岁的样子，一手提着个印有米老鼠样卡通图案的书包，一只手拿着几根棒棒冰。不是孙子，虽然有些失落，音乐的旋律却也让他陶醉。
老杨愣神的那会儿，电梯下来了，五六个上楼的人早已进了电梯，回过神来的老杨头迅速走进电梯，按下儿子住楼层按钮。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那个卡通图案书包从电梯门的夹缝里伸了进来，胡乱挥舞几下，电梯门再次打开，弹琴的祖孙俩挤进了电梯。那妇人拿棒棒冰的手按自己的搂层，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谁叫你关门的？”
那小男孩用肘拐子猛撞了一下老杨头的大腿，嘴里大声嚷嚷，弯斜着脑袋，眼睛里黑色的瞳孔紧缩一角，眼眶里只剩下空洞的白。
老杨头象是被刚走过的马路上的车流猛列的撞击，接着一辆一辆车从身上碾过，血往四周喷射，肌肉一块块碎裂，痛，尊严践踏的痛，撕心裂肺。
一大把年纪了，村里那个不是对自己敬重有加的。老杨头额头的血管暴胀，手紧握成拳，骨节咔咔作响。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要是自己的孙子，早就家法伺候。
“谁叫你关门的？”
……
一声接一声的质问，还没完没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孙子，得管自己的倔脾气，无奈地松开了双手，老杨头没有说话，扫了一眼电梯狭窄的空间，每个人表情冷漠，似乎鼻息下正发生的事离他们十万八千里。除了小屁孩的质问声，听不到别的声音。最让他上火的是孩子的奶奶，一直不吱声。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打地洞”自己没素质也别指望她生出个什么好鸟来。老杨头自我安慰着，
突然，那个卡通图案的书包在他眼睛晃一下，他心中一动。
“哪个学校的？你老师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
老杨头没有理会小男孩的质问，反过来问小男孩。他似乎找到解除没完没了纠缠的突破口。
“是啊，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男孩脖子更弯了，如瘟了的小鸡崽，脑袋呈观星状地望着老杨头。
老杨头顿时语塞，好在到了儿子住的楼层，走出电梯，心情难以平静。
第一次进城，让小屁孩给一顿气受。他一直羡慕的城市教育，那些个技艺什么的现在在他的眼里一钱不值，失去了人性再多的技艺也是垃圾。
不管儿子，儿媳的反对，倔劲一上就把孙子接回了老家。他害怕孙子变成那个小屁孩。因为那个小屁孩的话时不时在他耳畔响起。
村民们听完老杨头的讲述。一个个若有所思。
教育还是公平的。看来他们想把小孩送城市里读书还得考量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