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疯子

周末武汉砍人头的那位据报道是位精神病人，曾经把他爹打得住过院。至于一个精神病人为什么能像正常人一样进入社会打工，原因复杂，家里穷算是直接原因吧，要不然他也不会从四川（应该没记错）出来打工贴补家用，22岁的小伙子已经出来打工6年了，家里的顶梁柱。如果只是待在家里，邻居都知道他是精神病患者，都会有所防范，他的危险性可能会小一些。

精神病患在中国民间有个俗称：疯子，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疯子的力气比常人要大」。在我们家那儿，有些男性精神病患多喜欢耍点武术动作，所以又叫：武疯子，后来我知道好像全国大多数地方也是这么叫的。

我们村有一个「武疯子」

1、

他不时会在我们村最中心的大道上耍耍武术动作，我觉得很奇怪，就问我爸他在干嘛？听了我爸的解释，我第一次知道「武疯子」这个词。

后来我上学一两年后，偶然听一些同学说起来，那位不时在路上耍武术的人是我们班一位同学的爸爸。

我们那会看见这位爸爸总是怕怕的，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个不稳定的小规模杀伤性武器会做出什么举动来，离他远点总是好的。外人眼里的不安全分子在他儿子眼里却是个血脉相连的父亲，他对他儿子很好，经常来接儿子上下学，有时候在我们上课时，他还会悄悄地站在窗外看着，我们那是个村小，经常有家长路过学校的时候想看看孩子在课堂上的表现就到教室窗外看看，老师通常会在这个时候让站在外面的家长的孩子回答问题，以示关心，家长心领神会，尤其是孩子答得好，更觉面上有光。

这位爸爸的一站也算是把标尺，在这杆标尺下，有的老师像对待正常家长一样，任他在外面看着，偶尔也会向他的儿子提问；有的老师则会像对待低等生物一样，发出「去、去、去」的声音示意他走开。懵懂男童的羞耻之心已开，我那位同学自然窘迫万分，不耐烦地让他爸爸快回去，渐渐也不愿意他爸爸来接送他上下学，不愿意让同学们看到他爸爸。

2、

大概是某一年的春节之后，学校开学了，村子里的小孩没什么玩具，但春节剩下的鞭炮倒是很多，而且多是那种不正规作坊里生产的土鞭炮，威力惊人，声儿特大，村里人喜欢声儿大的鞭炮，过年一放，自己家的鞭炮响数多，声儿大，会很得意。

我讨厌声儿大的东西，所以不爱放鞭炮。但我的同学们就特别爱放，上面提到的那位同学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寻找各种地方放鞭炮，比如在冰面上钻个空，塞进一颗点着看能不能把冰面炸开。常在河边，哪能不湿鞋；常玩土鞭炮，哪能不被炸？

一天中午，我在上学的路上碰到他爸爸骑自行车载着满脸是血的他去村里的卫生所，等我到了学校，从同学们那儿知道了他在玩鞭炮的时候被炸伤了自己。他把鞭炮放在玻璃瓶子里，看能不能把玻璃瓶子炸裂，结果人没跑远，炸飞的玻璃碎片溅到他脸上了，所幸眼睛没受伤，但脸被炸德皮开肉绽，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现在多了数条伤疤。

后来在他脸上缠着纱布的那段时间，他爸爸天天来接送他上下学，他很快乐地坐在他爸的自行车后座上。

我到五年级的时候离开了我们那个村小，我这位同学和他爸爸后来的经历就不知道了，听说他妈妈和要他爸爸离婚，又听说他爸爸后来也出去打工了。

2017.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