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天壤间

沿着崎岖而窄的山道往上走，草愈多，树愈高大，山愈陡峭。大别于平原风光的山区景致，一洗爬坡的疲累，催促人脚下生风，向着更具特色的深山景色前进。

万物肃杀、草木皆枯的初冬，这里居然还藏着一线生机。在一片败叶枯枝中常常俏生生立着青的柏、绿的竹，以勃发的生命力令人眼前一亮。行走间隙，偶尔听到隐约的水声，再走上一程路，果然看到一股清瀑挂壁而流、击石而乐。

因为山势复杂，这里的人们大多离群索居，每走三五里才能看到山腰里卧着一户人家。我们从清晨出发，日近晌午随行的洪叔叔才指着对面山腰里的几座房子示意我们到了。

走过竹桥，爬过土阶，一脚踏进这户农家，立即被这座小院征服了。

院子里一尘不缁，堂屋角立着古旧的盆架，盆架上坐着锃亮如新的铝制洗脸盆，脸盆上搭着一条干净的蓝白相间的的毛巾。屋梁吊着一个精致的篮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晾晒的陈皮，廊下放着正待成型的雪白手工豆腐。与我先前见到的逼仄、脏乱的农家不同，这个小院从里到外透着规整、洁净的气息，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位持家有道的“海螺姑娘”。

洪叔叔一声吆喝，从屋里走出来一位年逾古稀、衣着整洁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邀我们进屋，热情地搬来精致的竹制椅子，又抓了几把花生、瓜子放在雪白的碗碟上摆在我们面前，使唤老伴调大火炉的火以便我们取暖，细致周到地令人钦佩。

难以相信在这座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的大山里，有人可以把生活过的这样妥帖优雅，尤其对于一位耄耋之年罹患严重的腰间盘突出的老人来说，更是难能可贵。无法想象，奶奶是怎样强忍着疼痛，颠着小脚在这四间小屋里来来去去，把每一件家什擦拭如新的。每一件无一尘染的杯盏碗碟不仅折射出老太太的勤劳，也折射出她骨子里那份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的敬重。

众生芸芸，碌碌无为的人太多，死得其所的太少，人生天壤间，究竟该如何自处，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过完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答案可能不尽相同，错对也难有定论。但是无论在哪条路途，抑或处于什么境遇，保留一份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的敬重，妥帖而优雅地活着，是生而为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