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人，在逐渐失去他之后，他找到了真爱，奔着结婚去的，长长久久的爱情。 而我，被遗忘在角落，低声呢喃还是惊声尖叫，不会被再看一眼，哪怕曾经被珍惜过。 苏樾有女朋友了，他唯一一次的公开，是两个人的结婚证。 自以为对苏樾麻木的那颗小心脏，在感受到彻底失去他的时候，剧烈摇晃。 往事像潮水一样，毫不留情冲刷我，又毫不犹豫从我身边绕过。 这个始终爱憎分明对旁人冷漠的男人，终于还是把温柔给了另一个女孩。至此，我的所有不甘心，和深夜意淫的念想，随之逝去，在一瞬间，整个人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 我啊，再也不会谈恋爱了。 ————题记
凌晨三点，司泠泠还是没有睡着，她翻身起床，踮着脚走进了客厅。今晚的月光特别好，和几年前的月光一样好，某个人心里大概有同样的欢喜吧，爱人却换了另一个。
司泠泠没有开灯，借着月色翻箱倒柜，找到了上次好友们聚会留在这里的烟，她哆嗦着塞进嘴里，点着，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呛鼻的烟味散开时，她剧烈地咳嗽。
司泠泠不会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她只是觉得不管不顾让心脏再这样跳下去，她就要死了。“心，快痛死了呀。”司泠泠喃喃着，南方的冬天格外清冷，她索性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三个小时前，她在睡觉前习惯性刷自己的好友动态，这一天恰恰有雪，社交软件上全是好友分享的雪景照片和视频。只有一张是红色的，是两张结婚证摊开放在一起的照片。司泠泠点开大图，新娘她不认识，但是她认识那个新郎，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司泠泠一瞬间恍惚:“苏樾……”
随即胸口仿佛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下雪的喜悦还来不及从她的嘴角撤去，迅猛的难过席卷而来，脸上凝固成极其狼狈的表情。
苏樾谈过两次恋爱，和司泠泠在一起八年，这是他第一次秀恩爱。他却说，我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司泠泠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新娘不是我啊。”图片在眼泪里朦胧了，她费力眨了眨眼睛，将图片放大端详，新娘清秀的脸她一点也讨厌不起来，却一点也祝福不了。
一年半前，同学聚会。司泠泠喝得微醺，睁着迷蒙的双眼只会傻笑，朋友们起哄着把她往曾经暗恋过她的男生身上推，挤眉弄眼地开着玩笑。苏樾坐在另一张酒桌上，和学生时代的朋友互揭老底，游戏喝酒好不快活，对这边的喧闹熟视无睹，司泠泠望了他一眼又一眼:这个人眼里再也不会有我了。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我去吹吹风。”男人伸出手附在她腰上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司泠的头依靠着他的肩膀 ，鞋跟太细了，她尝试了几次才起身。
为了这场聚会，司泠泠一早就起来搭配衣服，化妆，为的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能够熠熠生辉，她幻想了无数种他看到她的神色:或许会觉得惊艳，或许会后悔和我分手。没想到他未看她一眼，他对她的生活不关心，他对她的样貌不关心。他没有看她一眼，单单这一招，在这场旧情人的重聚中，她就已经被伤得片甲不留了。精致的妆容还不如蓬头露面，合身礼服还不如衣衫褴褛。她的不甘心无处发泄。
从苏樾身边走过的时候，苏樾突然站了起来。
“苏樾！干什么去？”有人问道。
“抽个烟。”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声音因为喝酒显得格外沙哑。擦肩而过，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她的心随之抖了抖。
司泠泠半倚在栏杆上，晚风刚刚好，发丝搔着脖颈，她望着不远处的苏樾，忍不住自嘲地轻笑了一下:或许这辈子也放不下他了吧。因为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依然像九年前时一样悸动。分手后的日子里，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死了，可是此时此刻它又活过来了。 爱还是爱着，只不过因为自知没结果，所以被一直妥帖藏好。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苏樾突然开口问道。他的眼睛并没有落在司泠泠身上，兀自看向远处。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她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是啊。” 她撒谎了:你还会因为我吃醋吗？你对我的占有欲还像从前一样吗？
“挺好的。”苏樾掐灭手中的烟蒂，冲她笑笑，“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死心眼地不再谈恋爱了呢，祝你们幸福哦。”
苏樾的声音好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再大的分歧，司泠泠也从来没大吵大闹过。每次生气，苏樾总是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靠近她的耳边孩子气似的说一声:“对不起。”声音酥酥软软的，简单三个字，她就缴械投降了。
这样的声音曾经对她说过“我爱你”，后来对她说过“我们分手吧”，现在对她说“祝你们幸福”，她真的笑不出来。
高三的时候，语文老师说，语言的重量不可低估，你随口出来的话恐怕会成为别人终生背负的伤口。那时语文老师刚和自己的爱人离婚，眉头常常隐忍着悲痛。司泠泠当初不明白，语言怎么会有重量呢？失恋之后才明白，何止是语言啊，哪怕一个眼神就足够搅动心思天翻地覆不得安生了，记忆里曾经爱的，结果成为了最锋利的刀刃。是不是因为太好哄，所以不被珍惜？
两年前的咖啡店，司泠泠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我帮你点哦。”司泠泠的语气轻快，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苏樾一个月都没有联系她的事实。
还是那个咖啡。苏樾开口:“我不要这个，我口味已经变了。还有，多加糖。”
司泠泠的心莫名慌乱了。“你不是一直喜欢不加糖嘛？”
“早就不喜欢了。”苏樾眼神躲闪了一下，“过去喜欢不代表一直喜欢。”
“泠泠，我这次来找你是有话给你说。”经过再三思索，苏樾还是决定说出来，两个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司泠泠望向他的眼睛里依然存有初恋时小女生的热烈和单纯:“什么事啊？”
“我们分手吧。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还是不合适，我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喜欢，而且我现在还年轻，我想去实现我的梦想，我不想现在就结婚。”
他终于说出来了。司泠泠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在一起八年的人怎么会迟迟不说结婚呢？相恋的人再忙怎么可能会舍得一个月不联系爱人呢？可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和他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她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悲哀的沙哑:“我可以改的。你喜欢什么东西我也在努力接受，你可以再等等我嘛？”每一句话，都是乞求，都是无能为力的垂死挣扎。
“三观不同可不是说改就改的。你可以说我混蛋，但是你不会希望等咱们俩订婚的时候我再说分手吧？我现在说，对我们彼此都好。”
“你还爱我吗？”司泠泠的眼泪悬在眼眶中，她颤抖着问出这句话。说你爱我，说这一句就够了。分不分手不重要，我只想要这一句。
“泠泠，这和爱不爱你没有任何关系。咱们两个不合适。”这个问题，他逃避了。
“你年龄比我大。这让我很有压力。”在爱情里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我们异地太久了，我觉得很累。”你可是在我心里的，算什么异地。
“而且我爸妈是肯定不会同意咱俩结婚的。” 我喜欢就够了啊。
面前的苏樾还在喋喋不休，连同他告白时说的话，这些年一起经历的事，他的情话他的谎话，一并充斥着司泠泠的大脑，有什么人在她脑中拼命尖叫，放肆嘲笑着。
她多想歇斯底里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质问他啊，她多想不管不顾地求他留下来，她多想嚎啕大哭一场。只要他说一句我爱你，她就可以不顾一切地跟他走，可是他不爱了，她的爱情不值一提，她的勇气毫无用处。就算是想跟着他去，苏樾也不会再伸出他的手了。
多年的爱情轰然倒塌，她所构想的未来生活瞬间空白，一切推翻，只因为和她白头到老的人永远也不会是苏樾了。
司泠泠用手指抹掉那颗眼泪，抬头的瞬间已经面色如常。她笑着打断苏樾的话:“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要说的。我感觉咱们两个差距太大，如果结婚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争吵呢。八年，我也腻味了，咱俩好聚好散吧。”
苏樾正因为脑海中搜索不到分手理由而紧锁眉头，他明白一个女人跟了自己八年，自己不仅不和她结果而且甩了她，如果没有正经理由实在说不过去，自己可不想背上负心汉的名称，他心里并不承认自己是负心汉，毕竟你爱我的时候我也在好好爱着你啊，只不过是因为，因为，腻味了。
单单说一句我不爱你了司泠泠不一定会同意分手，她性情温顺但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死缠烂打的时候。就在此刻他听到了司泠泠的话。他毫无生机的眸子突然亮了亮，激动地问:“你真是这样想？”
“嗯。”不是。
“那我们算和平分手了。谁也不欠谁的。”
“当然，好聚好散嘛。”司泠泠还是笑着，她很努力压抑情绪，只为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苏樾的表情变化:一瞬间的激动，如释重负，她统统看尽眼里。
交往的八年里，司泠泠赌气说过几次分手，最激烈的一次她差点以为他们会分手了，苏樾拦住她，狠狠地拥着她，发了疯似地吻她。她得了依靠，眼泪流得肆无忌惮，那一次，她内心笃定这个抱着她的人是她深爱的人，是可以携手走过后半生的人。她毫无顾忌把自己的感情放在这个人身上，如今却覆水难收。
司泠泠喝了一口咖啡:“那我走了。公司还有事。”她转身离开，此生唯一一次渴望被他强烈拒绝，用力抱紧的时候，那个男人坐在原地。
八年前司泠泠大学通知书拿到手的那一天，苏樾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去海洋馆。
司泠泠极其幼稚地将脸贴近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穿了一件合身的白裙子，系鞋带的时候，脊背弯成好看的弧度。苏樾盯着她的腰，很想知道把她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司泠泠，你在哪里上大学？”
“苏州。你呢？”
“哈尔滨。”
“这么远啊。不过我记得你喜欢雪，你一定很开心。”
苏樾没有接着说话，前面有两个小孩嬉闹着朝他们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司泠泠，他抓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右手边，司泠泠吃痛，有些委屈地看着苏樾。她今天抹了唇膏，嘴唇亮晶晶的格外粉嫩，苏樾鬼使神差般吻了下去。触碰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脸格外炽热，为了摆脱两人之间变得尴尬的气氛，他快步走了一段路。
司泠泠一路小跑跟上他。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塞进苏樾的手里。两个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着往外走。谁也没有表白，谁也没有说在一起。他的右手牵着她的左手，好像本应该如此。
苏樾比司泠泠开学早，司泠泠得了消息跑去火车站送他。奈何苏樾的父母也在火车站，她坐在不远处的等候厅不敢上前。苏樾每望她一眼，她就冲他摆摆手。
临上车，苏樾借口肚子疼一个人朝厕所走去，司泠泠低着头强忍笑意随后跟上。她走到拐角的时候，苏樾已经站在那里，两只手很夸张地伸开:“抱。”
司泠泠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他身上有少年特有的洗衣粉味道，司泠泠嗅了又嗅。
“怎么和小狗似的？”苏樾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宠溺。这双眼睛真好看，他想就这么盯着看一辈子。看她少女时的羞涩，二十来岁的热情，三十来岁的成熟，六十年之后的风韵。这双眼睛里，这辈子都要有他的存在。
“苏樾……”
“怎么了，小狗？”苏樾戏谑到。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我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司泠泠越想越难过，“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是不能忽视的。”
“你说。”
“我比你大两岁。”
“爱情里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四年而已，眨眨眼睛就过去了。更何况，你可是在我心里的，算什么异地恋。”
“我们俩的家境不同，你爸妈不会接受我的。”
“我喜欢就够了啊。你要对我有信心。”
四年的时间里，苏樾只要有时间就千里迢迢来到司泠泠的学校陪她，像寻常情侣一样。有一年苏州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两个人走在学校的操场里，苏樾将司泠泠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
司泠泠歪着头问他:“你爱不爱我？”
“爱。”
“有多爱？”
“想知道？”
“想。”
苏樾盯着她:“是想娶的那种爱。司泠泠，等咱们毕业了我要娶你，你不许和别人好。”
本来是小女生的撒娇问话，苏樾却认真地答了。月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司泠泠的眼波比景色更温柔。
后来苏樾也想过，为什么那时候喜欢的人，现在怎么也提不起感情了呢？大概是当初轰轰烈烈不懂分寸，错把应该使用一生的爱情在这四年里交付了，以至于青春时期一过，爱情就变得疲惫不堪。
九年前，司泠泠作为转校生来到这个班级，当时正在上课，她从后门急匆匆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喂，新来的？”
“我，我吗？”
“对，你叫什么名字？”
“司泠泠。泠冽的泠。”
“思之往昔,瑄玉泠泠？好名字。”苏樾一边念叨一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她，“我叫苏樾。”
司泠泠愣住，猛然转头望向他。苏樾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夕阳的映射下，眼眸呈现出通透的褐色。
“如果你再盯着我看的话，你可能会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了。”苏樾调侃她，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笑意。
司泠泠慌忙收回眼光，面红耳赤盯着那张草稿纸，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后来印在了她的心上。
七点了，司泠泠从地板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她站在梳妆镜面前怔怔地看着自己，三十岁的她素颜的脸上已经初现老态。
她掏出手机翻到苏樾的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已经很多，她有很多话想说:“希望这次不会对你的新娘感到腻味哦。”“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哈哈，结婚的时候记得邀请我啊。”“我很想你。”然而发送出去的，不是她小小报复心的诅咒，不是她的八卦心，也不是她的心里话。
她说:“祝你幸福。”
他回复说:“谢谢。”
如果在前几年初遇时选择与你素未谋面，不至于这几年相恋后腻味至见到不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