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读书这件事上，我有点不那么三从四德。
小时候在家不听父母的，经常看“闲书”。
初中有一阵子迷上了UFO，曾偷偷攒零花钱买《飞碟探索》杂志，还喜欢看点科幻小说啥的。
比如有这么个小说现在还记得一点：
某天发生了空中交通事故（未来世界人们都是驾飞机上班的？），有个人，权且叫他汤姆吧，受了重伤。醒来的时候，伸伸胳膊踢踢腿，各种不适应——胳膊腿都变长了。一照镜子，面前的人高大英俊，全然是个陌生人！原来汤姆已经伤重不治，他的大脑被移植给了另一个人，OK，就叫约翰吧。
约翰出院后，偶遇汤姆的前妻。这位女士本来嫌弃自己的丈夫穷丑矬，丈夫出事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没想到丈夫死后反而很思念他。后来几经周折，他们相爱啦。
不料婚礼这天，另一位女士前来踢馆，痛斥约翰如何如何始乱终弃，看约翰丝毫不为所动，伤心绝望而去。
小说最后，是约翰要向新娘子解释前因后果，“嘘，”新娘子含泪微笑，看着他的眼睛，说：“汤姆，还说什么呢？”
高中阶段，课本之外的闲书看得更多，直至高考前，还经常翻杂志，看小说。父母看我这么不务正业，少不得要训斥几句。
那时候，我和父母住的前后半间房之间有玻璃窗，为了避免父母生气，我有时会在熄灯之后，钻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小说。
说起来也就怪了，在摇晃的车厢里看书，边走路边看书，在强烈的日光下看书，在微弱的手电光下看书……各种毁眼睛的事情我都干过，双眼竟然一直争气地保持在1.5！
上大学之后体检，还应一位同学要求帮她作过弊，她看视力表的时候，我在她背后上下左右划道道。另一位同学愤愤道：“你看你，哪儿像个读书人！不近视，也没有双下巴！”
嗯，没有双下巴的读书人也是有的，哈哈~
2
“你们中文系的，是不是就是整天看小说呀？”
碰到这个充满了无知好奇羡慕嫉妒恨的问题，该怎么回答？
我们不是整天看小说好嘛？！我们还得背单词考四级，我们还得重温中国革命史和马原，我们还得上文学概论语言学纲要西方文论古代汉语……呢！
但我们又的确是要——看！小！说！如果不听老师的话，好好看小说，后果也会很严重。
有次期末考试，外国文学史卷子一发下来，我就懵了。
最后一道大题占50分，有三个小题，其中两题是让分析长篇小说的，剩下一题是要分析那学期讲过的一个文学流派。老师很宽容，说，三选一，想写哪个写哪个。
可是！
那两部长篇小说，好像一部是巴尔扎克的神马，另一部不记得是谁的神马了，我全都——没！看！过！我盯着卷子呆坐了半个小时，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是一片空白，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兴趣和专业是两回事，兴趣一旦成了专业就会变得很无趣。
但是有时也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有一次，晚自习时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余华最新发表的《鲜血梅花》，那是一篇貌似武侠小说的“反武侠小说”，意象、语言、情节都非常新奇。
回到宿舍以后，我兴致勃勃地跟同学大讲特讲，熄灯了都不肯罢休。那时候记性好，很多句子看一遍就可以复述下来，比如“双眼长出了两把黑柄的匕首”之类。
无巧不巧，第二天晚上选修，是北大文学博士、我们新来的班主任的当代小说课，他讲的，正好就是《鲜血梅花》，他念的，恰恰也是我前晚复述的那些段落。
一整晚，我同宿舍那七个同学，从教室各个角落向我投来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伴着咯咯叽叽或大或小的笑声……
老师都被笑毛了。
第一印象这么差，后来班主任对我好像一直有点疙疙瘩瘩的，要不是我成绩好，几乎全优，毕业都会受影响也说不定。
回头交代一下那次外国文学史考试的结果吧：我呆坐了半个小时，回过神来，想起那学期老师讲过唯美主义，在课堂上提过几个诗人的名字，还给我们背诵过法语诗，说“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但请你们体会诗歌的音韵之美”……
好吧，就唯美主义吧。我拽了个题目，好像是《在神马神马的年代，我们以“美”为信仰》（年头太久，实在记不清了），然后云里来雾里去一通胡扯，硬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扯出一篇千字评论。
结果，老师开恩，不但没让我挂科，还又给了我一个“优”，哈哈~
3
工作/嫁人之后，读书这事也不时遭到俺家当家的诟病：
比如，“你看的那些书有啥用？还不如看看菜谱学几道拿手菜。”
唉不是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吗？怎么我妈手艺那么好，我就一点遗传都没得着呢？这么多年，我最拿手的菜式就是煎鸡蛋，煮荷包蛋，蛋炒饭……嗯，烙鸡蛋饼也会。
其实也不是没下功夫学过，比如，做个红烧鸡翅根啥的。每次要做“大菜”，我都得把菜谱摊开在面前，先把主料、配料、调料等等一应准备齐全，洗好，切好，摆好，然后，看一眼菜谱，行动一步。
某次拉开了架势正要点火，当家的评论道：“人家是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这是烹小鲜如治大国呀！”咦，如治大国怎么啦？我能做熟你能吃饱不就得了吗？！问题是，第一次做，得看菜谱；第二次做，还得看；第三次，还得……
怎么熟到了我这儿就生不了巧哇？！
某次，夏天，下班后我换上家常衣服——吊带背心、短裤，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正做着，当家的回来，看我一眼，目光越过我头顶又扫一眼厨房窗户，满脸莫名惊诧道：“你干什么呢！”
“我……”我低头一看，那围裙也是吊带式的，不多不少刚好把我的背心和短裤遮住，乍看之下，仿佛……的确是有点三俗啊，哈哈~
不对，跑题了。说回读书，当家的对我最严重的指控是：“你都看了这么多年书了还看啊？有投入就得有产出啊，怎么不见你写本书出来？”
咦，谁说看书的人就一定得写书啊？你吃了那么多年饭，也没见你拉一颗粮食出来啊！
不过，嘴硬归嘴硬，还是被他在心里种了草。以后看书的时候，时不时神游书外，或者感叹，人家怎么这么有才，想象力这么强大，文笔这么好，写书这事，看来臣妾做不到啊！或者心说，切，写成这样也能出书！
但某天偶然看到一句话，“Remember, that the most beautiful things in the world are the most useless”，心中顿时风吹草低，云散月满。
读书，本身已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何必一定要读“有用”的书？有用的，往往是无趣的。又何必要抱着一定的目的去读书？有目的，就会心思沉重脚步急迫，还哪有闲情去看眼前的杂花生树，天边的鱼跃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