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呓语

      夏日突来的阵阵雷鸣轰走睡意。

      躺在床上的十佳紧蹙着眉头。在这样吵闹的晚上她才能稍稍地思考，属猪的人也禀承着猪的习性，只要沾上枕头就睡。此时十佳的脑子里有着越来越深的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她变得越来越胆小了。

      拿小时候最先说吧，多么无所畏惧呀！马蜂窝敢捅，山洞里也去闯过，在学校还为弱小的同学打抱不平！再者说，尽管在只是不缺吃的农家长大，生活在一辈子背朝黄土的父母，和年迈的奶奶，还有弟弟妹妹的家庭里。同样是夏日，同龄娃娃有着几毛或几块的资本买来光头佬冰淇淋吃，端午节看龙舟大家都在河岸上买着水果，冰棍。这些，种种种种，十佳都没有。穷，十佳知道，十佳也不怕呀！那时候的十佳看着韩剧得病而死的美丽少女，而摸摸自己心跳依然在，十佳就特别笃定，扒拉完碗里的茶泡饭擦干眼泪，扑扑爬到门前的桃树寻找有没有最后遗留的桃子了。十佳爬树也是能手的哇！以前在暑假里树上就是十佳的另一个小天地呢！总是选择最舒适的枝丫窝坐下，吸着微微风，多么惬意！家里那颗桃树比较晚熟，待放暑假的时候才没有那么酸涩，渐渐可以吃了。十佳倒也不吝啬，总是适当的分些邻居们。就是她妈不太同意，这是她唯一可以给予别人，间接点并能在那个时刻抬起头！她要充分利用这点小权益，让大家看看她是多么有公断！平常对她好的人，可以吃几个，但也有平日喜欢瞧不起她的人，她是肯定不会分给她的！有回十佳反叛了她妈妈。那次趁着她妈不在，十佳差不多邀上了全村妇女去吃桃子，拿竹篙打了一地又一地。妇女们终于满意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捎上一包带回家。十佳妈回来后看到地上全是颓败落叶，光光的树枝，把十佳逼到墙角拿竹条狠狠地打了一顿。十佳满地乱滚，十佳没哭。用她的话说，吃食都在乎一个吃字，到谁的肚子里都不外乎如是。十佳也不认错，她捍卫了思想的主权，即使一顿暴打。还有每次去外婆家的时候！大舅妈会问十佳和弟妹有没有看到楼上梳妆台放的两个苹果，或者二舅妈又在屋子里嚷刚烤好的红苕谁吃啦？还有十块钱不见了之类，要把所有小孩子们从头到脚搜一遍。外婆每每看到这里，就不免一把老泪纵横，穷，都是穷啊！甚至有回二舅妈给了十佳弟弟一截干蔗，拿去让外婆削皮。外婆还是不变老泪纵横，如果不是穷，就不会给个干蔗结巴啊！十佳恨舅妈们，她是穷，但她没做错事儿！十佳的眼神射出光，她不会觉得闪闪躲躲，她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神！后来她一个人出门，一个人挤绿皮火车，一个人生活。这些应该都没有怕吧。

      现在害怕的却越来越多了。生活开始富足起来，工作变得那么安稳，周遭一切都好。先是由不敢大声说话开始，城市里的一切在十佳的印象中都充满吵闹，这里不会有宁静，24小时道路的车声，24小时营业的店铺。又不敢生气了，哪怕是心中已激起万丈怒火，总不会吵架的。末了吸几口气平息一番，安慰自己，算是注重了礼仪和素养。后来不敢去正视自己喜爱的东西。比如看上哪件衣裳，旁的人说：这不咋么地啊，这滑稽得很呐。就得扼杀这类念想。到如今，竟然是不敢放屁了。有时那屁可不听人使唤！时而没憋住，气若游丝般跑出去嗡嗡小声，更加清脆了，音调还上扬！再就是闷闷地跑出来给空气注入增味剂了。若放得宜时，邻家炒菜和楼下烧烤经风吹过扑鼻而来时盖住屁味，十佳觉得是多么幸运的事！自打不敢放屁之后，，十佳察到像有些不对劲，口臭！怕是屁没及时放奋起反抗了！屁也有主权！曾经她多么憎恨口臭。甚至下了死令男朋友决对不能有异味！十佳想改，忍着忍着却是习惯了。

      继续一觉到天明。